“哟,这不是咱们的杨大侍卫么?”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讥诮从身后传来,杨春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只见三五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轻浮地在杨春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此人名叫崔明,公主府一等侍卫,出身博陵崔氏旁支。
虽说并非嫡系,但崔明在长安城年轻一辈中却颇有脸面,原因无他,只因他有个好姑姑。崔玉娘,早年嫁与武承嗣为侧室,虽非正妻,却因手腕玲珑、善解人意,极得魏王宠爱。在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魏王府的玉娘子说话有几分重量?崔明便是走了这位姑姑的门路,被安排进太平公主府,直接补了一等侍卫的缺。
这等背景,加上他刻意结交,使得他在府中侍卫里自成一股势力。寻常人见了他,都得赔著笑脸喊一声“崔爷”。
杨春对他印象极深。
不仅因为原身顶了他表弟名额那桩旧怨——虽说那表弟本是因武艺不精被筛下去的,但崔明硬是把账算在了杨春头上。更因为崔明此人气量狭小,自恃背景,对无根无基的同僚向来是鼻孔朝天。墈书屋 哽薪蕞全
自杨春救主受赏后,崔明的针对便从暗处转到了明面上,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崔侍卫。”杨春拱手行礼,神色平静。
刘大牛站在他身侧,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但还是跟着拱了拱手。
崔明慢悠悠踱到杨春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他忽然嗤笑一声:“怎么,杨侍卫今日好雅兴啊?不在府里当值,跑这儿来看马球?”
“杨某今日轮休。”杨春淡淡道。
“轮休?”
崔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哟,你还记得自己是轮休啊?我还以为,你杨春救了公主一次,又被凌都尉另眼相看,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将“另眼相看”四个字咬得极重,尾音拖得老长,语气里的暧昧几乎毫不掩饰。
身后几个与他相熟的侍卫立刻发出几声哄笑。
“崔明!”刘大牛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怒道,“你嘴里放干净点!春哥儿是凭真本事得的赏识,轮得到你在这儿阴阳怪气?”
“真本事?”
崔明斜眼瞥了刘大牛一眼,满脸不屑,“你一个边军退下来的莽夫,懂什么叫真本事?至于他”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杨春,眼神里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一个田舍郎出身的三等侍卫,突然就翻了身?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他环视四周,摊开手,声音又提高了三分:“反正我是不信。诸位说说,一个没背景、没门路的三等侍卫,凭什么突然就被都尉看重?怕不是有些人,表面看着老实,暗地里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功夫,讨了贵人的欢心吧!”
这话已经不止是含沙射影,几乎是赤裸裸的污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杨春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刘大牛,看向崔明,声音依旧平稳,但内里已经结了冰:“崔侍卫,若无真凭实据,还请慎言。污蔑同僚,犯府规第十七条,当杖三十。”
“府规?”
崔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挺直腰板,那份因家世和姑姑带来的优越感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杨春,你跟我提府规?你以为攀上了贵人,就能在公主府横著走了?我告诉你,在这长安城,在这公主府,有些人你永远得罪不起!”
他忽然踏前一步,几乎与杨春脸贴著脸,“你以为凌昭真看得上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过些日子,你也就是个用完了就丢的玩意儿。识相的,现在就滚过来给我磕个头,以后在府里夹着尾巴做人,我或许还能赏你口饭吃。”
杨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崔明莫名心头一凛。
“崔侍卫,”
杨春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你口口声声说我靠旁门左道,那你呢?你这一等侍卫的缺,是你自己考进来的,还是靠你那位在魏王府当侧室的姑姑,走门路塞进来的?”
四周骤然一静。
崔明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这件事在府里本就不是秘密,但从来没人敢当面戳破。杨春这话,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最在意的那层面皮给撕了下来。
“你找死!”崔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中凶光毕露。
“怎么,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
杨春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崔侍卫若是觉得自己武艺高强,不如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你若赢了,我杨春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从此见你绕道走。你若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