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比家里亮得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天被君清婳拉着跑了一下午,现在还有些发烫。
她忽然想起嫡母说的那句话:“记住你的身份,别妄想不该想的东西。”
可郡主说,你是我的人。
郡主说,我说可以就可以。
郝葭攥紧了手。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庶女,是郝家最不起眼的那个,从小到大没人在意过。
可在这里,在郡主身边,好像不一样了。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更鼓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郝葭躺下来,盖着软软的新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些期待。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郝葭渐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
每日卯时正,她起床梳洗,然后去正殿陪郡主用早膳。辰时,一起去书房听太傅讲课。午时,用膳。下午,郡主有时练字有时骑马有时到处乱跑,她就跟着。
有时候君清婳问:“你怎么什么都懂?”
郝葭笑笑:“因为我在认真听太傅讲课。”
君清婳理直气壮:“我也认真听了,就是没记住。”
郝葭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
她忽然发现,在郡主身边,自己笑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
有一天,君清婳忽然问她:“郝葭,你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郝葭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臣女的家里有父亲,有嫡母,有两个嫡出的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就这些?”
“嗯。”
“你母亲呢?”
郝葭抿了抿唇:“臣女的母亲是妾室。平时不怎么出来。”
君清婳眨眨眼,似乎不太明白“妾室”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以后想回去吗?”
郝葭想了想,摇摇头。
“不想。”
君清婳点点头:“那就不回去。你住这儿。”
郝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小到大,没人问过她想不想回去。
也没人说过,你住这儿。
——
君清婳七岁那年的秋天,胭川出了一件大事。
金川频频骚扰边境,劫掠商队,朝堂上吵翻了天。
那些日子,川主每天都阴沉着脸,七位少主也时常被召去议事。君清婳虽然还小,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有一天,她拉着郝葭,悄悄跑到议政殿后面的小花园,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偷听。
殿门开着,大少主的声音隐约传出来:“金川欺人太甚,不打回去,以后他们更嚣张!”
二少主的声音沉稳些:“打?拿什么打?我们的兵力不如金川,硬碰硬是找死。”
“那怎么办?任他们欺负?”
“和谈,赔点钱粮,先稳住再说。”
“赔钱粮?那不是示弱吗?示弱了他们更来劲!”
两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不可开交。
君清婳听得皱起眉头,小声问郝葭:“你觉得呢?”
郝葭愣了一下,摇摇头:“臣女不懂这些”
“说说看嘛。”君清婳推推她,“说错了不怪你。”
郝葭抿了抿唇,轻声道:“臣女觉得不一定非要打,也不一定非要赔。”
“那怎么办?”
郝葭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臣女以前在家的时候,嫡母有个庄子,收成不好,但旁边的庄子收成好。嫡母想买那块地,人家不卖。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她不让庄户去那个庄子帮工了,也不让自家的佃户和他们来往。慢慢地,那个庄子的人找不到帮工,换不了种子,收成越来越差,最后只好把地卖了。”
君清婳听得入神:“你是说不和他们来往?”
“不是不来往。”郝葭摇摇头,“是不给他们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臣女听太傅讲过,金川虽然兵强,但粮草不足,每年都要从外面买粮。如果我们不卖粮给他们”
君清婳眼睛一亮:“他们就饿肚子!”
郝葭点头。
“还有布匹丝绸,金川自己产得少,大多是从我们胭川买的。如果不卖给他们”
“他们就没衣服穿!”君清婳抢答。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