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是什么意思?是打得过打不过?”
凌不疑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公主的思维方式,和寻常贵女不太一样。
“臣与人对战,尚未输过。”
刘姒眼睛一亮:“这么厉害?那改日你教我几招呗?”
凌不疑脚步一顿:“公主想学武?”
“想啊!可我阿母不让,说女孩子家家,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刘姒叹了口气,“可我觉得,学点功夫没什么不好。万一遇到坏人,至少能自保,不用等着别人来救。”
凌不疑沉默片刻,道:“公主说得对。”
刘姒扭头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臣自幼习武,深知武艺傍身的好处。”凌不疑道,“无论男女,能自保总是好的。”
刘姒笑起来,眉眼弯弯:“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嘛。不像那些人,一听说我想学武,就搬出一堆大道理来,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公主当以柔顺为美’,烦都烦死了。”
凌不疑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目光微微一顿。
他见过许多贵女,大多规规矩矩,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可眼前这位公主,笑起来肆无忌惮,说话直来直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鲜活劲儿。
像什么呢?
像一株野生的花,不按规矩长,却偏偏开得最好。
“到了。”刘姒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演武场,“就是这儿。下次可记住了,别再对着藤蔓发呆。”
凌不疑抱拳:“多谢公主。”
刘姒摆摆手,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对了,你叫凌不疑是吧?”
“是。”
“我叫刘姒,姒是‘姒氏’的姒。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姒姒。”她眨眨眼,“下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姒姒。”
说完,她带着锦瑟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凌不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许久未动。
姒姒。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听过。
程府。
萧元漪坐在正堂上首,面前摆着一叠账本。她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把姎姎叫来。”
不多时,程姎低着头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声音细弱:“阿母,您找我?”
萧元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
程姎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不敢看萧元漪。
萧元漪看着她的姿态,心中又泛起一阵烦躁。
太拘谨了。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坐在自己面前,却像坐在审官面前一样,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她压下火气,把账本推过去:“这是上个月的账目,你看看。”
程姎接过账本,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她的手微微发抖,看了半晌,抬起头,眼神惶恐:“阿母,我我看不懂”
萧元漪深吸一口气:“看不懂?你以前没学过?”
程姎摇头,声音更小了:“没没学过。祖母说,女孩子不用学这些,有账房先生就行了”
萧元漪闭上眼睛,额角青筋直跳。
她寄回来的那些书呢?那些《女诫》《内训》《列女传》,还有她自己编的“管家十要”“账目入门”,都去哪儿了?
“你祖母烧了。”程姎小声说,“她说说这些书没用,不如拿去烧火。”
萧元漪猛地睁开眼:“烧了?”
程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眼眶立刻红了:“阿母,您别生气我我”
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前世——又是这个念头。
前世的程姎,十四五岁时已经能帮着叔母打理庶务,账目清晰,条理分明。每次见她,都是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眼前这个呢?
十五岁了,连账本都看不懂,见人就说不出话,动不动就掉眼泪。
这是她的女儿?
不,不对。
萧元漪忽然愣住了。
前世?她怎么会有前世的记忆?程姎怎么会是前世的程姎?
她猛地站起来,把程姎吓了一跳。
“阿母?”
萧元漪看着她,目光复杂至极。半晌,她缓缓坐下,疲惫地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程姎如蒙大赦,起身行礼,几乎是逃一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