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楷,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里间大概是卧房,门帘半掀,能看到一张窄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蓝布被子。屋子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榆木案几,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医书,旁边搁着研了一半的墨和几支用秃了的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不是那种熬出来的浓烈味道,是药材本身的气味混在一起,像山野间的风。
陆神医在案几后面坐下来,示意顾莜莜也坐。
她没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医书——《脉经》《千金方》《本草拾遗》,都是这个时代的经典。旁边还有一本手抄的小册子,纸张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说你看过西洋医书?”陆神医开门见山。
顾莜莜点头:“在一位远房亲戚家见过几本译过来的,随手翻了翻。”
“西洋人怎么治心疾?”
“他们不叫心疾,叫‘心脏疾病’。”顾莜莜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半吊子爱好者,而不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西洋大夫认为,心脏像是一个泵,把血液输送到全身。如果泵出了问题,血液送不出去,人就会胸闷、气短、四肢无力——跟咱们说的心疾症状差不多。”
陆神医的眼睛眯了起来。
“泵”这个词对他来说显然是陌生的,但他没有追问,而是沉思了片刻,说:“你的意思是,心疾的问题不在心脉,而在……血?”
“不完全是。”顾莜莜想了想,用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心脏、血管、血液,三者是一体的。心脏推动血液,血液流经全身,再把养分送回心脏。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其他环节。”
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陆神医的表情。
老头儿脸上的皱纹很深,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皱眉,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打断她问一两个问题。
“你说的‘养分’是什么意思?”
“就是……食物精微化成的气血。血液里带着这些气血,送到四肢百骸,人才有力气。”
“你怎么知道血液里带着气血?”
顾莜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她不能说自己学过生理学,也不能说这是现代医学的基本常识。她只能用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西洋大夫解剖过尸体,发现血管里有液体,他们认为那就是血液,而血液里溶解着人吃进去的食物精华。”
陆神医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复杂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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