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至章台宫下,大呼曰:“妾请见大王!"王不得已,出见之魏氏仗剑而前,泪流满面,声泪俱下曰:“妾夫长安君,有何罪而为逆?昔年未舞勺即为国出质,归国之后,练佐弋军,为大秦劲旅。甘泉之变,驰救王于危难,身被数创而不顾。今攻赵,数胜未败。一旦以莫须有之罪,下之狱中,使病不得医,冤不得诉。王岂不念兄弟之情乎?”历数成蟜前后功绩,声愈厉,泪愈多。王闻之,俯首流涕,不能自已。良久,乃曰:“请止矣。吾过矣,吾过矣!"遂命有司释成蟜出狱,赦其"谋反”之罪,令归府养病。
成蟜既出,秦王待之愈厚,委任益专。后世论者皆谓:成蟜之诛樊於期,实秦王之密旨也。
秦王政八年,韩非以韩王使臣入秦。非者,韩之诸公子也,与李斯俱事荀卿,善刑名法术之学,著书数十篇,政读而叹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及闻非至,大喜,命以宾礼见。是日,政御章台宫,召群臣议天下事。
政问非曰:“先生远来,必有以教寡人。”韩非对曰:“臣闻之,秦之强,天下莫不知;秦之欲并天下,天下莫不畏。然臣窃以为,秦攻韩非计也。”
政曰:“何谓也?“韩非曰:“韩者,秦之门户也。赵者,秦之仇雠也。今秦舍赵而攻韩,使韩惧而附赵,则秦益多敌矣。不若移兵攻赵,韩必安而附秦,万全之策也。”
语未毕,长安君成蟜出班对曰:“先生之言谬矣!韩与赵,势不两立。韩附秦则赵孤,赵亡则韩不能独存。今韩畏秦如虎,虽不攻,彼亦日夜惴惴。我者示以必攻之势,韩必献地以求安,何必舍近求远?”行人姚贾亦进曰:“臣闻之,唇亡齿寒。韩、赵、魏,三晋一体,唇齿相依。秦攻赵,韩未必不救;秦攻韩,赵未必不救。然赵强而韩弱,攻韩则赵救之必缓,此用兵之道也。且臣使于韩,知韩王怯懦,不足有为。不若先取韩,断三晋之臂,然后图赵,此蚕食之策也。”
韩非闻二人言,面赤耳热,不能对。忽顾姚贾,怒曰:“汝监门卒之子,何知天下大计?吾与秦王论道,岂汝所堪闻!”姚贾闻言,默然而退,然目中有火,心已衔恨。姚贾既退,深恨韩非辱己。乃入见秦王政,言曰:“韩非之来,非为和也,实为间也。臣闻非在韩,数与韩王谋所以弱秦者。今来秦,欲观吾虚实,归告韩王,使为备也。愿王察之。”
政曰:“非来为使,何为间乎?且汝有何据?”贾曰:“臣虽无据,然观其言动,多所窥伺。且非与韩王同族,岂肯为秦而背韩?此理之必然也。”
政惑焉,命收韩非,下咸阳狱。
张苍者,阳武人也,荀卿弟子,与韩非同门。学阴阳、律历之术,尤善算术,年稍长即投长安君门下为客。成蟜奇其才,待以宾礼。苍闻韩非下狱,急诣成蟜,伏地请曰:“苍与韩非,同受业于荀卿,虽所趋异途,然私交甚厚。今非以谗入狱,命在旦夕。公子仁而好士,愿救非一命!成蟜沉吟曰:“韩非得罪者大,恐难为力。"苍叩头流血曰:“苍闻之,士为知己者死。公子若不救非,苍亦不愿独生!”成蟜感其诚,扶之起曰:“吾当尽力。子姑待之。”明日,成蟜入宫求见。秦王政方阅奏牍,见成蟜至,笑曰:“弟来,必有以教兄。“成蟜再拜曰:“臣闻韩非下狱,窃以为不可。”秦王愕然曰:“姚贾言非为间,故下狱治之。弟何以救之?”
成蟜对曰:“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韩非今为韩使,虽有嫌疑,无实据而杀之,何以服天下?且非著书立说,名满天下,天下之士皆仰其名。若以疑似之罪杀之,天下之士必谓秦不能容贤,有才者将裹足不入秦矣。此非王欲并天下、揽人才之本意也。”
秦王默然良久,曰:“吾固知非之才,然姚贾之言,不可不虑。”成蟜曰:“姚贾者,以口舌得幸,非有深谋远虑。其言韩非为间,不过因廷辩受辱,挟私报复耳。王若信之,杀天下贤士,不惟失非,亦失天下之心。“臣闻王尝读非之书而叹,愿得见其人。今其人已在秦,何必杀之?王若爱其才,欲为己用,不若携长公子扶苏,亲往狱中释之,使扶苏拜非为师。非怀才不遇久矣,一旦得王如此礼遇,必感激图报,为秦尽力。此不惟全非之命,亦使天下之士知秦之重贤也。”
政大悦,曰:“弟言甚善!吾几为谗言所误。"遂命驾。是日,秦王政携长公子扶苏,车驾至咸阳狱。狱吏惶惧,莫知所为。政命开狱门,亲入囚室。韩非方据几著书,见政至,愕然起立。政执其手曰:“寡人误信谗言,使先生受辱,寡人之过也。”顾谓扶苏曰:“此汝师也。汝其拜之。“扶苏年五六岁,聪慧异常,即前再拜,执弟子礼甚恭。
韩非惶恐不敢当,伏地顿首曰:“非何德何能,敢当此礼!"政笑扶之起,曰:“先生若不弃,愿留秦,教吾儿,辅寡人。寡人当以师礼事先生。”韩非感极而泣,曰:“臣在韩,王不能用;在秦,王能礼之如此。臣敢不效死!"遂从王归,为秦客卿,扶苏从而受业焉。译文:秦王政六年春天,礼官上奏说:“天子行冠礼,应当先祭告宗庙,戴上冠冕,然后才能亲理朝政。“赢政同意了,准备率领群臣前往雍城举行加冠礼。
出发的日期已定,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