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秀莲闻言,立刻便要跟上:「我也去!我不放心锐儿!」
「你不行。」
姜义抬手一拦,语气硬得没商量:「那是西牛贺洲的地界,妖魔成群。我此去,还得指望黑熊精在旁护持。多带个人,只添乱。」
这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他心里也难免有点发怵。
那黑猪精————若真是前世记忆里的那个狠茬子,能不轻敌自然最好。
见老伴眼眶微红,他终究还是软了几分,语气放缓:「放心吧。我会把孙儿好好安顿。」
「再说了,有那黑熊精在旁压阵,就算那猪精再凶,再不好惹————打不过,我们保个全身而退,总归不难。」
柳秀莲见当家的态度坚若磐石,也晓得自己那点修为,去了西牛贺洲只怕不够看,纵有一腔急切,也只能强把心收住。
她眼眶微红,沉沉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意:「那你————一定要好好劝劝锐儿。」
姜义轻轻复上她的手,又偏头对姜曦道:「照看好你娘。」
话到此处,再无滞留。
他指尖一点,法诀如水纹般散开。
只听一声轻吟。
云生。
一朵满载霞光的祥云,在他脚下缓缓托起。
姜义身形一沉,又一轻,便稳稳立在了云端。
这一回,他只觉通体若轻,自在得很。
五行浊气既去,那股压在神魂上的沉泥也一并被掸落。
立在云上,只觉天地之间清明如洗,不似往常那般里里外外都缠著钩子。
祥云的遁速,快得连他自己都稍稍意外。
耳畔风声如刀裁帛,脚下山河如画卷倒翻。
云影浮光间,不过半日,鹰愁涧那熟悉的轰鸣水声,已滚滚灌入耳中。
姜义立在云头,俯瞰下方。
只见鹰愁涧旁那块大青石上,正盘坐著个黑脸膛的大块头,手臂粗得像屋梁。
那正是黑熊精黑风,正跟姜钦低声说些什么。
云头一按,姜义身形如落叶轻轻一旋,稳稳落在石旁。
黑风抬头一看,大手一抖,匆匆起身:「仙长,您可算来了!」
姜钦也赶紧迎上来:「阿爷!」
可姜义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寒暄。
脚跟才落稳,便已伸手一把抓住黑熊精那条几乎比他腰还粗的胳膊:「黑风兄,这究竟怎么回事?我那孙儿,怎么就能跟那等凶物杠上?!」
黑熊精瞧见姜义那神色紧绷,也不再绕半句弯子,抬手便是一招。
只听「轰」地一声,一朵乌沉沉、油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妖云自天边砸落下来,边角还冒著几缕黑风。
「仙长,这事儿可真说来话长,上云再说,上云再说!」
他一边殷勤招呼,一边冲著仍在原地踱来踱去的姜钦摆手,示意他安心。
两人脚尖一沾妖云,黑熊精指诀已落,那乌云登时一抖,「嗖」地便破风而去。
山河自脚下奔涌而退,风声裂耳,云浪翻空。
待飞至半空,四野寂寂,只余云风拍脸。
黑熊精这才扭过头来,那张黑漆漆的汉子脸竟露出几分无奈苦笑。
「仙长————说实话吧。老黑也没想到,锐小兄弟平时温温吞吞的。」
「可真惹上事儿,却比老黑我年轻时还冲,啧,当真是————嫉恶如仇得紧呐。」
姜义眉头一挑,心里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
「黑风兄,」他沉声道,「我那孙儿性子虽直,却不是个举拳不带脑的莽夫。他为何非与那猪妖斗到这般地步?此事必有缘由。」
黑熊精叹气,仿佛那口气里能吹落半天空云。
他将先前对姜亮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又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才压低了嗓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仙长,其实————还有一桩,是我先前没敢说的。」
「那日乌巢禅师虽未收徒,但他老人家向来随性。只是笑了笑,留一句有缘再见」,便御风远去。」
「锐小兄弟也收拾好包裹,正要随行。」
黑熊精说到这里,声音顿了半拍。
妖云脚下翻卷,像是也跟著沉了一瞬。
「结果谁料————」
「就在那时,那猪妖洞府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求救。」
他压低声音,像怕惊动山海:「是人声。」
姜义面上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几分缘由。
是了。
那猪刚鬣盘踞福陵山,不是什么清修正果的好畜生,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妖。
隔三差五,要下山拎个活人回洞里祭牙口,半点不含糊。
而姜锐,这孩子生来便带著几分「侠气」。
当年在凉州,便是因为见不得那些歪风邪气,与太平道沾上了关系。
也因为这股子不肯向恶低头的倔劲儿,姜义才费尽心思,把他塞去了浮屠山。
想著借著晨钟暮鼓、禅香佛偈,能把这块少年时就带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