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墙,做个护法镇山之用。
消息传回来,却是一好一坏。
好的是,道门确有这等规矩。
正如那黑熊精所言,这天上神仙,谁还没个坐骑、护法兽?
带个妖族出身的跟班,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排场,也是道门展现教化之功的手段。
但坏的————却是这门坎,高得离谱。
天师道的规矩死板且严苛。
凡是要收妖为护法的,那神仙自身必须得有十足把握,能稳稳压住座下妖族,一根汗毛都反不起。
绝不容出现什么“坐骑修为太高、反噬其主”之类的事。
姜锋虽说如今名头响亮,香火也算日渐昌盛。
但说到底,他修行日短,自身修为还是低微了些。
以他如今的本事,哪怕叠上香火之力的牵束,再加之师门长辈布置的禁制、法宝,并由几位高功一起推演,结论仍旧只有一句。
压不住。
苍狼精与白花蛇那等的妖族,可不是路边随便抓来的小狐小貂。
它俩修为太强,不在锋儿手里吃死,也不可能稳稳听令。
纵使那两个妖平日里表现得规规矩矩,又发誓赌咒,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道门也半点不会信。
天师道从不收忠诚。
他们只信实力与禁制的约束。
妖的誓言?当不得数。
因此,那两妖想要投身正道、谋个安身的心思,便只能这般尴尬地搁置下来了。
正事说完,姜亮又象是随口提了句边地的新鲜事:“爹,最近羌地那边传来消息。说羌地南境那些氐人部落,近来动静有些大,与羌中几个头领勾连得紧,不知琢磨什么。”
姜义正用筷子挑着一块豆腐,手上动作连个停顿都没有,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如常。
“随他们折腾吧。”
“如今羌地表面上诸部自理,里子却早已有近半掌控在大黑爪里。”
“只要大黑还在那儿杵着,这群氐人掀不起什么浪。”
他抬了抬手,象是把这点凡俗争端一并拂开:“你盯着些便是。若真有不安稳的苗头,直接与大黑说,让它配合一二。”
姜亮自是躬敬应下。
如今姜锐不在羌地,那边的俗务在姜义眼里自是显得轻飘。
若不是凉州境内还供着几座护羌神使庙,他怕是连听都懒得听上一耳朵。
另一边的酒桌旁,刘家三口正凑作一团,说着些家常。
刘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暗红的绸缎褂子,人到中年,却越发显得雍容。
若细细去看,便觉她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一呼一吸间自有韵致。
那是迈过了性命双全之关后,才有的底气与从容。
这等光景,放在两年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刘夫人当时的根骨与年岁,便是再苦熬十年八载,能不能跨过那道关口,都还是个两说。
可自打姜义从福陵山捎回那门熬战之法之后。
刘家的天,也跟着亮了几分。
那法门虽是姜义的机缘,却并不藏私。
他刚悟出些门道,便传给了刘子安;
刘子安这做儿子的也孝顺,转头就奉给了自家老爹。
柳秀莲能凭此法,一夜之间炼尽浊气,踏入炼气化神的门坎;
那底蕴深得快溢出来的刘庄主,自然也能照猫画虎,把这门道用到自家娘子身上,助她精神圆满、性命双全。
这便是家族底子的妙处。
一人悟道,全家沾光。
旁边的刘承铭,此刻正端坐不动。
这孩子离二十岁还差着半年,原本的年少轻狂早不见了踪影。
如今身形笔直,气息内敛,眼神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锋芒。
这两年里,他象是脱了层皮似的。
修行也好,读经也罢,都拼得叫旁人心疼。
每日里不是关在书房,就是埋在练功房,见一面都难得。
谁都晓得,这孩子心口憋着火,是要去争那二十岁前性命双全的名头,要在姜刘两家的家谱上,留一笔能叫后人啧啧称奇的墨迹。
若不是今日是姥姥破境的大喜日子————
怕是连这闭关,他都不会轻易破开出来。
酒足饭饱,人影散尽。
方才还闹哄哄的一座小院,随着夜色沉下去,又复了平日的清清冷冷。
这份清冷,恰合了姜义的心意。
他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拉着那面若桃花的妻子,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三分。
转身入屋,关门、掩窗,一派心无旁骛钻研大道的模样。
再往后嘛————便只有月色知晓了。
翌日。
天光大亮,日头都爬到三竿高了。
后院果林里鸡鸣声此起彼伏,那些开了点灵智的灵鸡,一个个扑棱着翅膀飞上枝头,端得比人还讲排场。
个个仰头望东,争着抢着吞那缕转瞬即逝的紫气,象是在赶早朝。
就在这热闹当口,姜义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