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想说什么,可手才伸到一半,便又猛地缩了回去。
问,也不是。
不问,更不是。
那副模样,既有茫然,又有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生生憋住的憋屈。
他实在想不通。
这位神通广大的兄长,好不容易进了那等禁地,怎么偏偏连最要紧的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角木蛟显然也料到,他不会服气。
当下便不再卖关子,语气一沉,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与凝重。
「我刚入那山中,还在与那揭谛寒暄,」
他缓缓道,「便察觉到,你口中所道那人,正在山脚边缘炼宝。」
「那宝物,一端极阴,其上带著西海一脉的龙族血气。」
氐土貉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倒不足为奇。」
他接口道,「他家与西海,确实有些牵扯。那根棍子,我当日在天上也见过,多半是鹰愁涧那个戴罪的小畜生所赠。」
区区一个西海三太子,在他这等星宿眼中,本就算不得什么。
可角木蛟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另一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渣,「却是极阳之火。」
「火?」
氐土貉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火?」
他当日出手,只在天上遥遥一瞥,确实未曾见到有什么火焰显化。
见他这副模样,角木蛟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这一趟,当真是替错了人。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语调反倒愈发冷硬起来。
「什么火?兜率宫的火。」
「兜率宫?」
低土貉先是一愣,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却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角木蛟见状,竟是气极反笑。
也懒得再与他兜什么圈子,索性直接,将那层窗纸彻底捅破:「兜率宫,八卦炉里的火。」
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氐土貉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阴沉刻薄的脸,刹那之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话语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惊恐。
「兄长————兄长你莫不是,看错了?!」
对于氐土貉这般失态的反应,角木蛟心中,反倒并未觉出多少意外来。
毕竟,当日他在山中,看清那一缕火意之时,心头翻起的骇然,也差不多便是这般光景。
只是,此刻被氐土貉以那等半信半疑的目光盯著,他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不快。
「哼。」
角木蛟鼻中冷冷一哼,语气随之沉了下来。
「你莫不是忘了,那奎木狼,也是我「四木禽星」里的弟兄。」
氐土貉面上的惊惶尚未散尽,听得此言,却还是下意识地收了收神色,勉强点了点头。
二十八宿虽分四方七宿,看似各行其道,实则渊源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彼此之间的根脚来历,自然比旁人要清楚得多。
角木蛟见他信了三分,语调也不由缓了缓,继续说道:「你也清楚,他当年是在兜率宫里,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炉子,才换来今日这一身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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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有时上头催逼得紧,他一人木气供不上,便时常拉上我等同属木行的旧识,前去搭把手。」
「那八卦炉中的火————」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
「我不止一次,亲眼见过。」
随即,他抬起眼来,那双带著煞气的眸子,直直落在氐土貉脸上,语气陡然变得冷硬起来。
「你说,我岂会认错?」
氐土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神情依旧有些发怔。
可话已说到这般地步,却也再没有半分质疑的余地。
一来,他信得过这位兄长的眼力与身份。
二来————
兜率宫八卦炉中的六丁神火,那等真正通天彻地的神物。
只消亲眼见过一次,那股焚尽万物的炽烈气息,便会直接烙进神魂法相之中。
几生几世,也抹不掉。
又怎会认错。
氐土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一块早已嚼烂、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的苦根。
他终究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那双深陷的眼眸里,却仍旧有一星不肯熄灭的火,幽幽燃著,执拗而黯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著几分抓狂般的急切:「兄长————那姜家,还有一门姻亲。」
「其祖上乃是以功德飞升,如今就在兜率宫中,做个杂学仙官。」
「会不会是————」
话未说尽。
角木蛟的脸色,已然彻底冷了下来。
「你昏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