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帐内火光摇曳不定。
可郭淮眼中,却象是掠过一道更炽烈的火光。
那一瞬,心念如电。
连日来隐隐萦绕不去的不安与疑虑,竟在此刻,汇聚成一股灼烧心神的直觉,自脊背贯顶而上。
他陡然起身,推翻帅案。
口中厉喝:“西线是假,东线才是真!”
帐中诸将尽皆一愣。
有人刚欲开口,却被郭淮一句喝断:“阳遂守军空虚,若敌东取,我军腹背难保!”
说罢,他已不再多言。
亲自披甲,令军中快骑火速传报大都督。
更是立断调兵,火速东向。
众将虽心存疑虑;却无人敢再拦阻。
帐外夜风犹在,风过营前,旌旗猎猎作响。
半夜急行,足足数十里。
蜀军精锐,终于逼近了阳遂城外的那片密林。
夜,仍深。
雾,未散。
可那远处城头,隐隐的火光。
再加之断断续续传来的号令声与兵刃轻响。
仍是叫前军将士心中一凛。
对方,已有所察。
只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已无回头之理。
中军一声令下,蜀军便在林中就地列阵。
开始悄然布置攻城。
浓雾之下,号令无声。
盾手在前,弓弩随后,云梯、冲车,各就各位。
正当此时。
天光一闪。
在刘子安那双掩于神念之下、早已波澜不惊的眼中,却蓦地映出一道极亮的流光。
一颗陨星,尾焰拖空,骤然划破夜幕。
偏不偏,倚不倚。
竟恰恰自蜀军所藏的密林上空,掠身而过。
那一瞬。
炽热的火光照彻天地,撕碎雾障。
伴随着剧烈气流,夜色如纱般被撕开,迷雾尽数倒卷。
林间布阵的蜀军,如画卷被揭开角落。
骤然暴露于天地之间。
阳遂城头,初还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便有一名守将,壑然大喊:“树林中有动!”
战鼓轰然响起!
箭楼上火光乍现,甲叶齐动。
早已备好的重弩、滚石、火箭,一波接一波,倾斜而下。
“轰隆隆!”
烈焰自城头腾起,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飞石压顶,火箭穿林。
林中顿作一片焦响狼嚎。
蜀军前锋,仓促应变,后阵未整。
一时竟是有些乱了阵脚。
好在距离尚远,蜀军伤亡尚称不重。
但林中火起,浓烟滚滚,队列失序,人马惊散。
那所谓“夜袭”之机,已成空谈。
不多时,中军传来军令。
撤。
兵败如山倒,纵无溃乱,却也是颇显狼狈。
刘子安静观此景,面色晦明不定,终是轻轻一叹。
而在远方两界村中,姜义亦通过那一道分神符,望向夜空。
那陨星之后,留下一道淡淡尾迹,犹在天际未散。
他自光微凝,在那气息之中,分明嗅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与那昔日氐地的貉妖,以及自家后院的地脉————
极为相近的,气息。
姜义并未多言,而刘子安却在此时似忽有所感,眉头一挑。
他心神未收,反倒凝起神念,向着远方潜探而去。
山峦之间,果然,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呼唤之意,似远似近,若有若无。
那气息,不陌生。
正是先前出手,协助压风定势的修行者之一。
刘子安并未迟疑,只对姜义略作传意。
“那边有人唤我,我欲前往一观。”
姜义回得极简一语:“谨慎。”
刘子安点头,便以符法化身,神念微转,一道轮廓模糊的分神,悄然破雾而出,直趋那气息起处而去。
不多时,刘子安已至那处山谷。
此地极僻,草木森然,雾气氤氲,仿佛与外界隔出一层天壤。
谷中气息交错流转,虽未喧嚣,却自有一种隐隐的肃杀。
谷中,已有数道气息先至。
但真身亲临者,却只有三人。
一老,二少。
那先前潜藏于蜀军之中的青年,也赫然在列。
此时卸去兵甲,露出修士本貌,眉眼清峻,周身气机内敛,一派刚刚出关不久的锐气之相。
至于其馀诸人,则如刘子安一般,不过投下一缕分神气息,或藏于虚影,或隐于风中,虽不显身,却皆是神念凝实,法力不凡。
待人齐至。
那为首老者,方才抬手捻诀,指间如拨丝线,轻轻一绞。
只一瞬。
天地如闭,风息云停。
刘子安只觉此谷天机尽掩,便是自家这道分神与本体之间的牵引,也被那一缕法意,巧妙斩断。
四野静谧,仿佛整片天地都沉入了水中。
他心下一动,顺势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