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腔内则有一尊通体暗紫的战甲静静悬浮于正中,甲面在馀烬微光中泛着极淡的暗金流纹,浑然一体。季天工立于炉侧,身侧的元始神工鼎已合拢鼎盖,收敛神焰。
悬于鼎炉上方的日冕神轮也已收火,散溢着纯阳馀韵。
沉天看着炉中的战甲。
战甲通体暗黑,表面不见任何铭文或修饰,只有在光线下才隐约能看出一种极淡的、内敛的暗金流光。它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张扬的棱角,只有浑然一体的沉实。
季天工见他到来,微微侧身,目光却仍舍不得从那炉膛中移开:“至尊,此甲已成,幸不辱命。”沉天抬起右手,五指虚拢。
炉中那套战甲便应声而起,穿过炉口,落入他掌心,入手温润,沉重如山。
这是一件上位神器,但它所用的材料,却是天器堂与圣贤院库藏中最珍稀的那几件造化级材料一一其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太初源核,那是第八纪元末世界破碎前剥离的一缕最原始的天地精髓;还有三根“玄黄道石’,那是上古开天时代蕴育的先天混沌神器的坯胎,可惜未能演化成形。
还有圣玄机以昔日半生积蓄从某位神灵手里换来的一小瓶“永恒神砂’,据说是开天辟地之初从第一缕光中凝结的尘屑。
这些材料被季天工以元始神工鼎反复淬炼,又以日冕神轮的纯阳神辉持续煆烧,最终熔成了这套“绝妄天磐’。
它的神通能力只有两个一一极致的防御与极致的坚固!
它排斥一切异常法则的侵蚀,抵抗一切法则层面的扭曲和干涉一不管是时序的扰动、空间的折叠,还是因果的篡改、命运的拨弄,在触及它表面的刹那都会被无声弹开。
它的存在本身就象一块凝固的磐石,横亘于万法流转的洪流之中,永恒常在,岿然不动。
沉天将甲胄托在掌心,感应着那层暗紫金属中沉淀的厚重气息,眼中浮现出一丝赞叹:“季先生的手艺,真可称天机,夺造化。”
季天工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是出个苦力罢了,这套绝妄天磐的器图出自圣玄机和御允和两位国师之手,且若非要借日冕神轮的阳火之力,我也根本熔不动那几种造化材料。与古时炼造混元珠、天干地支神器的先贤相较,还差得远呢。”
沉天将那套绝妄天磐覆于身上。
甲片无需自行嵌合,它们一触即收,顺着他的肩颈、胸腹、四肢层层贴合,轻若无物。穿上它的一瞬,他感觉不到任何额外的负担,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象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在身周立起,将一切外来的侵扰都挡在了外面。
他随即抬手一招。王庭深处,六道暗金流光应声飞来,稳稳悬于他身前。
那是三对“撼天神戟’,每一对都长达三丈,戟身沉实,刃口凝练,通体呈暗金色。
这三对战戟也是天器堂几位炼器大宗师的心血之作,且经圣玄机和御允和二人修改过一次图纸,中途推倒重炼过一次,才终于成型。
三对“撼天神载’都只是中位神器,也没有额外的神通能力,但它们的一切都被堆在了重量、牢固,坚韧与锋锐之上,材质强度已达御道级,每一柄都沉得不象话。
沉天显化三头六臂之姿,六条手臂各握住一柄撼天神戟。
入手的一瞬很轻松,只有十万八千钧。
但他心念微动,六柄神载的重量便同时攀升,一倍、两倍、三倍一一一直到亿万钧之重,才停下。戟身依旧平稳如初,不曾弯曲分毫,戟刃则锋锐如初!
而绝妄天磐也在这一刻与六柄神戟之间生出了一层极淡的共鸣脉动,战甲的暗紫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与戟柄上的暗金纹路彼此呼应,仿佛甲与戟之间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系在了一起。
沉天能清淅地感应到,那六柄神戟正从战甲中借来一部分防御之力,使它们的刃口之外多了一层无形的护持;而战甲也在从神戟中借来一部分力量,使它更牢固,更坚韧。
季天工望着那六柄悬于虚空的神戟,一声苦笑:“我与两位国师已经竭尽了全力,但说实话,这几件器物能不能在未来的造化之战中扛住,我实无把握。”
沉天收起了三头六臂,洒然一笑:“无妨,尽人事便是,扛不住也无妨,总要试过才知道,未来造化之战,这些器物能为我多增一分助力,便已值得。”
话音未落,他眉心一动,抬头望向了神狱四层的方向。
季天工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生出感应。
那是来自根源的秩序波动,从四层深处传来。
这波动很轻微,却极清淅,季天工感觉整片天地的秩序之线,似都在那一刹那被什么东西攥住,轻轻梳理了一遍,一应的法则脉络象是一幅被抚平的画卷,重新整齐、有序、归位。
季天工转头看向沉天:“敕神?”
沉天点了点头:“是敕神,池已归来。”
神狱四层,敕神宫。
大罗殿内,那座以白帝与帝鲲联手布下的聚神归真阵已经沉寂。
阵纹上的光芒早已散尽,残留的灵石也已碎裂成灰,只在阵枢中央留下一圈淡淡的焦痕。
而那焦痕之上,正有一人缓缓睁眼。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