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次,真的要离开曹河了。
我搁下话筒,手背翻过来扣在桌上。我在曹河干了这么久,有些东西刚理顺。腐败处理了,钟必成抓了,孟伟江跳了河,可王铁军高利贷的事还吊在半空,王秀兰这个人,还不知所踪。
手从桌上抬起来,拿电话拨了李亚男的号。
不到五分钟,门开了。周铁汉走在前面,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进门就把外套扣子解了,一到春天他就嫌热。魏剑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散会时那股子闷气。从平水河大堤回来之后他就这副样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皮带扣往里收了一个眼,整个人往里缩了一圈。
我示意他们坐。李亚男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掀了一页。
魏剑抬起头。下一圈青色,嘴唇干得起皮:&34;李书记,还有个事。那边,问能不能申请&34;
他没把话说完。我也没让他说完。
魏剑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孟伟江的死和田嘉明不一样,有着本质区别。
周铁汉掏出烟,没点,在两根手指头之间转了两圈:&34;李书记,很有可能去了外地。
我正要往下说,
电话响了。短促的一声。
我拿起电话:“朝阳啊。马定凯的声音里裹着同事间的热乎,&34;今晚有个饭局,你必须来。
易满达早不是常委了,可整个东原还是这么叫。叫惯了,改不过来。在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称呼就是下注,叫高一格,总比低一格安全。
我握着话筒,停了一拍。
唐瑞林要来。
刚才宁海书记的电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下一步我就是市公安局局长。公安局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唐瑞林是市政府的班长。是我的顶头领导,下一步如果到了市里,如果没有市长的支持,资金、装备上自然是都受限于人。
两人起身往外走。周铁汉到门口停了一步,手在门框上拍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只是咳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走廊尽头,文静的办公室。门开着半扇,里面飘出茶叶的味道。
文静和苗东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图纸,白花花的,油墨还没干透。看见我进门,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苗东方把图纸从茶几上拣起来,递了一张给我,&34;王建广老先生让人送来的。新厂房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大跨度的钢架结构。没有红砖,只有混凝土柱子和框架。承重标号写得密密麻麻,铅笔改过的痕迹还在。
我翻了两页。
我看文静。
文静把茶杯放下来,用手拢了一下耳后的头发:&34;书记,我的意见,王建广和王明轩在税收和基础设施细节上没跟我们计较,我们也不要斤斤计较。建好第一个侨资企业就是一张名片。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到曹河来。
文静这判断说到位了。我把图纸合上,搁在茶几上。
三人小聊几句苗东方带上门的脚步声还没散,文静问道:&34;姐夫,今天难得你主动,什么事?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清楚,自然是没有深入的讨论。
可我和柳如虹、晓阳、钟潇虹约好了看电影。
文静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了一下:&34;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看嘛。一群大老爷们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几个都盼着你来。
文静没人的时候,完全不是文静,我有些招架不住她这副模样,就挥挥手往外走了,文静的声音带着调侃追过来:&34;姐夫,少喝点。
五点半,算着时间,桑塔纳出了县委大院,谢白山把车开得很稳。过了桥,街边卖凉皮的摊子刚支起来,蜂窝煤炉子上的锅冒着白汽。一个妇女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个孩子,从车窗外一晃就过去了。
六点半。
温泉酒店门口湿漉漉的,春天有沙尘,整个温泉大厦看起来都像是蒙着一层薄灰的淡青色玻璃幕墙,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微尘。
马定凯和易满达站在台阶上抽烟。马定凯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易满达还是老样子,白衬衫塞在西裤里,皮带扣子锃亮。
谢白山刚停稳,马定凯快走两步走上了上来,我走了上去。
易满达先伸出手。握了一下,不轻不重。我和他之间因为鉴定照片那件事有过疙瘩。疙瘩这东西,放着只会越结越硬,我自然也有缓和关系的考虑。
一辆黑色皇冠拐进大门。车灯扫过门廊,照得大理石柱子煞白。车停了。易满达把烟掐了,皮鞋底碾灭。
马定凯往前迈了一步,又收了回来,副驾驶的门先开了。
游文丽从车上下来,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