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文件夹,出了市长办公室便去了对面的书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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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正戴着老花镜看社情民意简报,听见敲门把眼镜推到额头上。
啊,满达来了?坐。
易满达没立即坐下,拿着地图先把新国道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省交通厅的方案比选,到东宁市的诉求,再到唐瑞林的建议。他讲的时候手指沿着南北两条虚线分别划过,划过南线的时候多停了两秒。
周宁海站起来看着地图,地图是简图,不精致也不详细,但关键节点标得清清楚楚。
周宁海身子压着桌沿,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手指在图纸上来回比划。
易满达汇报完之后,站在桌子对面,等回应。
周宁海没立刻开口。他摘下老花镜搁在图纸旁边,伏在那张简图上,指尖在南北两条虚线之间来回游移,右手食指先点了点南线,又点了点北线,然后把整个手掌平铺在两张图纸中间。
那只手宽大厚重,指节粗粝,掌心压在地图上纹丝不动。
两条线,其实都很重要。
易满达心头一沉。他不是来听平衡表态的,他是来要方向的。
书记,不可能两条都修,国家的补贴非常有限,就够一个开工的钱,咱们市里倒是想两个都干,但是省里也不会批。
周宁海嘴角微微一收,抬起眼皮看了易满达一眼。像在看一个还没学会下棋的年轻人,急吼吼想吃掉对方的车。
满达啊,周宁海站直了身子,走到墙上全省地图跟前,打量着眼前的地图说道,这个时候,不要考虑省里的事,要看怎么对东原最有利,要相信省里领导比我们有智慧。
易满达暗道:“甩手掌柜是一个比一个精啊,谁不知道多修好!”
周宁海转过身来,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个v字。
两条都是规划,都要实施。东宁修南线,我们就修北线。东宁修北线,我们就修南线。
易满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种操作方式,似乎是大脑短路说出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易满达一抬手,地图就卷了起来,纸张发出脆响。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书记,这不是都修成了断头路?两边接不上,那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易满达瞳孔一缩,还是满脸的问号!周宁海却不再解释,只是慢条斯理摘下老花镜:事情搞大了,着急的就不是我们了,到时候,省里领导比我们更着急。
易满达恍然。他脑子里那张棋盘忽然被翻了面。他一直在想怎么赢这局棋,周宁海想的是怎么把棋盘掀到省里去。路接不上,省交通厅就得牵头协调,一协调两边都有台阶下,到时候南路北路都能修出来。东原市要做的,只是不争了。不争就等于掌握主动权。
所以你两条线同步规划就是了。周宁海坐回椅子上,重新把老花镜架回鼻尖,顺手拿起那份简报翻了一页,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几亿的基础设施投资。
易满达把图纸卷起来夹回腋下,出了书记办公室。
没着急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盥洗室门口停下来,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他原本以为周宁海会为了东原南线据理力争,会给他一整套跟东宁市博弈的战术方案。周宁海什么都没给他,只给了三根手指比划的那个方向,和一个。
以退为进,矛盾上交。压力外推。
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这点道行,差得远。
易满达在盥洗室的镜子跟前站了片刻,抽出帕子擦了擦脸,夹紧文件夹,绕过走廊拐角,这才推开了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的门。
马定凯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一摞各区县报上来等批示的文件。
他没看文件,盯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发呆。
不久前他还是跟着唐瑞林在到处跑的人。现在他连会议室的门都进不去,唐瑞林出去开会不带他,出差不带他,省政府来人视察,他只能在办公室里听着隔壁政研室的动静。
易满达进屋的时候马定凯勉强坐直了身子,伸手摸向桌上的烟盒。
定凯,咋啦,还想不开!”
马定凯苦笑了一下,无精打采的道:“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不假啊!”
易满达没接这话茬,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王少成的事,市长让你去跟公安局说一下。
马定凯仰头,只当是易满达在拿自己开涮。
满达,这事你不是不知道。上次为了这个王少成,我在市长跟前脸都丢尽了。刘洪峰那边,我是把人家坑了的。
易满达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这次不一样,上次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