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姚福彪跟郝红霞,以前就不清不楚的。小翠也是后来知道的!这个姚福彪就是从舞厅里借了不是高利贷!都给赌了!”
屋里没人接话。
梁大文和吴小翠的事,在座几人都心知肚明。时间长了,都知道那女人命苦,丈夫不是人,自己硬撑着带孩子。叫马正贵胁迫、叫姚福彪祸害、被灌醉了往歌舞厅送的也是自家男人。一桩桩一件件的,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写本书了。
我知道难。韩建立把椅子往后一推,“但破案就是这样的,一百条线索里头,九十九条走不通。但你每条都得走。你不走到底,你永远不知道哪条是通的。”
他把打火机从桌上捡起来,学着秦川的模样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
“小翠那边,你做做工作。不是让她去求郝红霞,就是探探口风做做工作吧。郝红霞这个人,我看她也不是天生的坏种。棉纺厂的工人,自己带个孩子,走投无路才进了歌舞厅。她跟马家兄弟不是一条心。只要她心里头还剩一点良心,咱们就有机会。”
梁大文没应声,但也没再拒绝。
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个干部探进半个身子。
“韩局,”
“说。”
“光明区几家运输公司的老板来了,还有几个老板娘,都在大会议室坐着,要反映问题。”
“什么问题?”
“说咱们区里很多面的都是天津大发,车管所登记的光明区就有三百多辆。被查得太多太频繁了,一天拦七八次,客人不敢坐,他们没法做生意。刚才—个光头胖子拍了桌子,说公安局不让他们活。”
九四年的东原,街上跑的面包车十辆里头八辆是天津大发。不光是运输公司的,派出所、公安局、甚至市政府机关,各单位院里停的也有天津大发。
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
“我没时间见他们。你让常局长去,就说局里在办大案,这两三天是破案的黄金时间,请他们支持公安工作。有什么损失先记着,等案子破了,公安局摆酒给他们一个一个赔不是。”
干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这人一走,韩建立看着秦川道:“另外安排几个吧,要新面孔,不要用常去红玫瑰那边露过脸的人,要开民用牌照的车。对红玫瑰歌舞厅进行暗中观察。不要靠近,不要太频繁,远远盯着就行。看什么车来、什么人进、几点进、几点出、待多久。每天记录。有异常马上汇报。”
秦川点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下要点:“韩局,晚上我亲自带队去盯红玫瑰。但有个问题,我们重案支队的车都带着警灯,牌号人家早背熟了。”
韩建立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建国身上。
“建国,你们城北所不是扣了几辆车?支援一辆给秦支队。”
刘建国不敢犹豫,就放下手里的茶杯:“海狮叫分局调走了,孙政委那边桑塔纳也在用。三辆车所里还剩一辆,车况还行。”
韩建立道:“那就这样定了!”
刘建国第一个出门,走廊里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声回音。路过旁边大会议室,门没关严,一条巴掌宽的缝。里头坐了小二十号人,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满屋子烟雾缭绕。
有个光头胖子站在会议桌前,拳头往桌面上砸:一天查七八次!早上出门拦一道,中午吃完饭拦一道,下午送货拦一道,晚上收车还要拦一道!客人坐我们的车去车站,半路叫你们拦下来登记,车牌号、身份证、去哪、干什么、几点回来,人家下次还敢坐?
他越说越冒火,拳头砸得桌上的搪瓷茶杯跳起来又落下去,“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贼!你们公安局死了人,那是你们的事,你不能扯上全城的老百姓给你们陪葬!”
旁边一个瘦高个站起来拽他胳膊:“老周,算了算了,”
“算什么算!我今天就要个说法!”
刘建国没有停步。低着头,加快脚步从门口走了过去。
回到城北派出所,大门对面的公示栏立在走廊口,木头框子,上头嵌块玻璃,擦得锃亮。
老高的照片还在,黑白免冠照,警服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格,人正对镜头,眼神平视。
高怀忠的照片下面,一排名单。七个正式民警,每个人的标准照依次排开,再往下,是合同工的名册,没有照片,只有姓名。
刘建国目光扫过那七个正式民警的照片,停在最后一张上。
男的。脸圆圆的,中等身材。照片上的人嘴唇微微上扬,看着像在笑,又像不在笑。刘建国盯着这张脸看了四五秒。
他从调到城北所到现在,从没见过这个人,这人也是被区里为数不多开除的人。
一个被开除的正式民警,名单上挂着,据说这个人当初编制占着,工资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