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响耳朵根上。
“三响哥,外头有辆车,不对劲……。”
赖三响见怪不该,把啤酒瓶搁茶几上,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斜疤。“什么车?”
“面包车。天津大发,没挂牌。”
“停哪?”
“斜对面街沿上,梧桐底下。熄了火,里头三四个人。”
“蹲多久了?”
“从八点不到就在那了。”
赖三响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万宝路,白嘴的。叼在嘴里嘴角慢慢翘起来,拉开窗帘开了一会,然后眼神一弯:“就是我们那辆车。”
老金没反应过来。
你忘了?王少成被抓那天,开的谁的车?
赖三响把打火机在茶几上磕了磕,火石打滑,连磕三下才打出火星,“那车被城北派出所扣了。天线还是老子绑了红绳,现在停在咱们门口。你说里头坐的是谁?”
老金恍然大悟,也笑了:“公安,这帮人耳朵真够长的。”
不长能叫公安?老金也直起要来,走到窗边,扒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这个角度正好。路灯把面包车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挡风玻璃上有个不起眼的细节,收音机天线上绑着根红绳,叫夜风吹得微微一晃。
是我们那辆!
赖三响回身一指郝红霞,“红霞,搬两箱啤酒下去,给他们送过去。”
郝红霞端着红酒杯刚进来,但是听了个大概,杯底还挂着一层红酒,她眉毛一挑,杯子放了下来。
“我送?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蹲了半宿,口干舌燥的。赖三响又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往外冒,“这些家伙坏得很,天天盯着我们,比我们家那条狼狗还能熬。去吧。就说是你认识这车。”
郝红霞看了赖三响一眼。老板的口气不是在商量。这些年她学会了不跟钱过不去,更学会了不跟发钱的人过不去。她把杯底那点红酒一口干了,站起来拽了拽裙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噔噔噔出了包间,在走廊里喊了两个服务员。
两件啤酒,二十瓶,沉甸甸的。
郝红霞自己没搬,两个男服务员一人抱一件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下楼出门,穿过马路。
秦川正盯着二楼窗户。
秦队,楼上有人再看我们……小周也看见了。
“别动。”
这个时候,郝红霞走到车门边,弯下腰,指关节当当当敲了三下车窗。力道不轻不重,像敲邻居家的门借个酱油一样随意。
秦川没注意这边的人,看到是郝红霞,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下来。
郝红霞的脸出现在车窗框里。三十六七岁的女人,保养得不错,灯光下看不真年龄。嘴唇是涂了口红的,不是那种艳俗的大红,偏暗,有点玫紫色。眉描得很细,一双眼睛在霓虹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笑着说话,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又见面了,秦、秦支队是吧。天虽然快到九月了,秋老虎还厉害呢。你们在这车里闷着,喝点啤酒解解渴。”
她一摆手,身后的服务员把一件啤酒放在车门边的路沿上,瓶身挂着一层冷凝水。
秦川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推开车门从副驾驶下来。他穿着便衣,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裤,但腰间的枪套和皮带扣一样也没藏住。
“哦,这个,我们在等人!”
知道。郝红霞还是笑,那笑容带着亲切。“您别误会,就是送个酒,天气热,兄弟们辛苦了,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最尊重的就是公安同志。”
她走到面包车车头,伸手拍了拍引擎盖。掌印在灰扑扑的引擎盖上留了个浅浅的掌印。
“你是怎么看到我们的?”秦川问。
“这辆车是我们公司老板的。”
秦川沉默了。
王少成以前借去开,后来被你们扣了。我就是看天线上那根红绳认出来的,图个吉利。她笑了笑,把手上的灰拍掉,“老板说了,车不用还。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守法经营,支持你们公安工作,”
她回头看了—眼歌舞厅大门。郝红霞说完对两个服务员一摆手。三个人转身穿过马路,高跟鞋的声音一路噔噔噔走过斑马线、走上台阶、消失在歌舞厅的大门里。门一关,音乐声又闷回去了。
秦川站在车门旁,低头看着那两件啤酒。瓶身上的冷凝水汇成水珠往下滚落,在路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小周从车窗探出脑袋:“秦队,这酒,”
“不要她的酒,走……。”
“不守了?”
人家把车都认出来了,连天线上的红绳都认识。还蹲个屁。秦川掏出烟,在仪表台上磕了两下,磕掉黏在过滤嘴上的烟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