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我们县长电话。曲建平递过来大哥大,天线已经拉出来了,“赖县长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接过大哥大,刚贴到耳朵上,赖传鹏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李市长啊,老同学,我现在正陪省里的客商在考察,实在是走不开,只能电话里跟你汇报了。我们定丰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市局这次抓捕行动,需要多少警力支援多少警力,定丰绝没有二话。晚上不要走,我一定陪你喝庆功酒……”
老同学说话,这个分寸刚好。叫我李市长,是一种尊重;说,是表态度了。
“老同学,你忙你的。人还没抓到,等到抓到了,我给你通气。”
赖传鹏听懂了。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好,你指挥。我已经给老曲交代了,定丰县局全部由市局统一调度,等你们好消息。”
我把大哥大还给曲建平。
曲建平把大哥大递给了身后的秘书,然后转身领着我们往前走。
“为民旅社在这条街的中间位置。四层楼,底下是澡堂子和餐厅,二三楼是客房,四楼是老板自己住的。我们查过了,三楼三零六房间打出电话,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三分,和市局通报的时间吻合。”
“人还在不在?”
不确定。老板说今天三楼就开出去三间房,三零六是昨晚住进来,两间是中午退的房。曲建平摇着头说,“但是三零六的客人老板没见到他下来。”
秦川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裴晓可的照片。
“曲书记,麻烦你把旅馆老板和服务员叫过来。”
“早都叫来了。”
一个穿灰色汗衫的男人被带了过来。五十来岁,秃顶,头顶上像是抹了油,亮晶晶的。汗衫前后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旁边站着个穿着旅馆服务员马甲的姑娘,二十出头,扎两根麻花辫,手绞在一起搁在肚子前面,不敢看人。
秦川把照片伸到他跟前。
“老板,这个人见过没有?”
老板眯着眼看。看了半晌,又凑近了些,又退后一步,最后用手比划了一下额头往下的整个脸型:“我记不太清了,昨晚上来开房的?”
旁边的姑娘从秦川手里接过照片,用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两下。
“是他。昨晚上就是他。我记得他那眉毛,又粗又黑。”
“哪个房间?”
“三零六,我确定是三零六。”
我把照片从秦川手里拿过来,放在汗衫男人鼻子跟前:“服务员认识,再看?”
老板把照片拿过来,又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就是他。有印象了,对,没错,拿着一个旅行包,鼓鼓囊囊的。”
我把照片给秦川收起来。
裴晓可就在这么个地方。四层的小旅馆,一楼澡堂子还在烧水,窗户上糊满了水汽。二楼晾着几条床单,风一吹,床单往外鼓起来,像帆一样……
街面上已经清空了。两边商铺门口的招牌还在,门都关了,铁皮卷帘门拉到底,大街两侧围了一圈人,路面上常年累积的烂菜叶和塑料袋被风吹到排水沟里,几根狗尾巴草从排水沟的铁篦子里长出来,在风里晃着。
武警支队的卢参谋长走了过来,手里攥着对讲机:李局长,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在制高点布置好了。卢副参谋长往街对面那栋三层楼的楼顶指了指,“东边一个,西边一个,交叉覆盖三零六的窗户和大门。现在的问题是——”
“什么问题?”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韩建立把望远镜从拿下来:“不光人。现在最担心的是爆炸物。裴晓可他老婆交代,他买了炸药。武警转业的人,做简易爆炸物是基本技能。这个目前是最为危险的。”
曲建平接过对讲机,听了一句挂了:“我们在外面警戒的报告,发现了一辆黄色的天机大发的面的,车没有牌照,初步判断裴晓可还在房间里。”
也不一定。韩建立盯着为民旅社的窗户说,“这个人当过武警,警惕性很高啊,看到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进行清场我估计不会坐以待毙。”
我很赞同韩建立的判断,裴晓可给我打电话,知道自己的位置会被查到。他那话说得很明白:搞到一笔钱就回来自首。他的目的不是藏,是搞钱,要搞钱的话绝对不会就在这里待着。
这个人大概率已经跑了。我从秦川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看,“他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会找他,几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收拾东西走人,把车留下?那他必然是有了新的交通工具!只有摸上去看了……”
卢副参谋长转身,对着后面喊了一声。
“一班班长。”
“到。”
一个武警同志跑步过来,站定,全身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