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钱的时候,枪柄从衣摆下滑出一截,黑沉沉的金属让老板瞳孔猛地一缩,就那么一瞬一晃而过,藏在衣服下摆下面,但那个形状,当过兵的人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老板以前也当过兵。
他的视线在枪柄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从柜台上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共四十九块六。”
裴晓可付了钱,找了零,把东西装进一个编织袋里。
“谢谢。”老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很平稳。
裴晓可没有回应,提着东西出了门。头盔重新戴正,发动了摩托车。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收音机里开始放天气预报的片尾曲。摩托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突突突突,然后越来越远。
他用t恤下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后背的汗衫已经贴在了脊梁上。
老板媳妇在后面的粮油仓库里搬货,听见前头没动静了,掀开帘子出来。“老周,谁啊?买这么多东西?”
“没谁。”
老板走到帘子后头,看着媳妇道:“你知道裴晓可吧?”
这媳妇道:“咋不知道,城北派出所那个鸡窝的头头嘛,说他杀了派出所的老高!逢年过节的,不是还给他上贡!”
这老板道:“我看刚才那个人就是他,他兜里有钱!”
电视台和报纸上连续几天都在通缉裴晓可,裴晓可的家离这条街不足一公里,相当于就在眼皮子底下一样。
这媳妇道:“您别扯了,他敢到光明区来……”
这老板一时也拿不准了,但是刚才的人确实很像,尤其是那掏钱时一闪而过手枪,这老板想也没想,推着自行车道:“提供线索就给五万,我去派出所报案……”
五分钟后,这老板就来到了派出所,刘建国听到值班的同志报告发现了裴晓可,马上到了楼下亲自接待:“我看见了个人。就在我店里。戴头盔,买了一大堆零食玩具,掏钱的时候我看到他腰后面别着把枪。”
“你认识他?”
“裴晓可我认识他,他可能不认识我,以前的时候,大家还一起吃过饭!”
老板咽了口唾沫,“我应该不会认错的,他买了辆小汽车,说不定就是要回家!”
“他往哪去的?”
“我,我没敢跟出去。但他骑的摩托车,人往他家洗发街的方向去了。”
下午四点三十,所有人都回到了市公安局大院,省公安厅王厅长晚上将会到市局坐镇指挥。
市公安局的院子里,一行人刚从车上下来,韩建立的大哥大就响了,他听了一句,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像被人从背后点了一下……。
“李局长。”他把大哥大递给我,他开口的时候扫了我一眼,“北关粮油店的老板报警。说在店里看到了一个人,声音和裴晓可一模一样,掏钱的时候露出了枪柄。买了一堆小孩吃的玩的,走了,疑似是裴晓可。”
高厅长和林华西马上神色凝重地凑过来。韩建立又一次汇报了情况。
高厅长习惯性的背着手道:“这些黑恶分子都要倾倒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现在就是要依靠群众,发动群众,既然是有线索,我看就马上行动。通知力量,围上去!”
孙茂安在后面补充道。“他媳妇还被扣着,家里只有他老娘和五岁的儿子——”
林华西手往我一摆:“朝阳同志,立刻安排,城关镇裴晓可家。”他加大了音量,情绪激动,“不能让他再跑了,跑出去就是一颗炸弹。先围。孩子和老人要绝对安全,绝对不能伤到群众。”
韩建立已经拿起对讲机在吼了。“马波,梁大文,你们带着重案支队的人……”
武警支队的周支队也安排部署了武警狙击手和机动大队的同志,马上出发。
整个市公安局的院子里炸了锅似的,桑塔纳发动了,油门下压,车往北关方向急驰。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一行人就已经摸到了外围的胡同里,裴晓可家的院子在城关镇北关的一个不起眼的胡同,是那种典型的老式砖瓦房。
正屋三间,侧面两间厨房和杂物间,红砖院墙围着,院墙顶上插了一排碎玻璃防人翻墙。
院门朝东开,门是木头的,漆了红色的油漆,贴着过年时候没撕的门神,尉迟恭和秦琼,风吹日晒了九个月,脸都褪成粉白的,只剩胡子和盔甲还有一点颜色。
整个城关镇西头迅速被封锁了,狙击手很快就上了几乎人家的房顶,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对准了院子里的每一个门窗,不到十分钟,武警的三个狙击小组已经布置完毕,东西和正南三个方向各一个,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院子。
通过房顶的武警通报对讲机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