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鹏脸上挂着笑,声音里却全是苦涩:“李市长,难度很大。财政很困难,我们逐步解决。”
我没有再说。逐步,这两个字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了。“逐步解决”的意思就是“现在不解决”。
上午十一点半,回到了县公安局。办公楼的墙面上爬了一层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我看到有一辆212吉普的保险杠都有些许歪了,拿铁丝拴在上面。
会议室在三楼,桌上摆了几瓶矿泉水,烟灰缸是新换的,里面干干净净。
县局班子的中层干部在会议室里等着了,落座之后,赖传鹏坐到了长条桌对面的中间位置。
我和孙茂安、韩建立在对面坐下来。赖传鹏简单的开场白,介绍了县局政法委和公安局的主要负责同志,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我接过话头:“传鹏县长是我的老同学了。”看人都到齐了,我开口笑道,“这次我带着茂安政委、建立局长来定丰县调研公安工作,主要是三个目的——”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了解情况。定丰县公安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看了三个派出所,确实不乐观。”
第二根手指。
“第二,看望基层干警。大家在基层工作很辛苦,这个我看到了。但辛苦归辛苦,不能被辛苦遮住了问题。下一步,市委政府正在谋划开展秋冬季严打专项行动,考验啊,还在后面!”
赖传鹏道:“方案的征求意见稿经发到县里了,我已经签批给了政法委和公安局,让他们先拿一个初步意见出来。
我补充道:“传鹏县长动作快,这是好事。公安工作是要在咱们党委政府的领导下,才能干出成绩。”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全面复盘裴晓可案。省厅刑侦局的沈栋同志提前研判出裴晓可有可能到定丰作案,这个研判是通过市局电传发到九县二区的。其他九个县区都收到了,为什么就定丰没有落实?为什么协查通报到了定丰就成了废纸?为什么信用社没有部署武装值守?这三个‘为什么’,今天必须拿话来说。”
我把手放下来,目光转向赖传鹏。
“当然,我今天来,也是给秦川同志鼓劲的。秦川同志在市局重案支队带出了一支过硬队伍,这次把他放到定丰,是市委宁海书记认可,政法委华西书记点头,这是市局党委的信任,也是组织上的器重。我在这里表个态,市局党委完全支持秦川同志的工作,也完全信任秦川同志。”
赖传鹏一边听一边记,笔在本子上走得很快。等我话音落了,他抬起头来,看向旁边的秦川,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我的咄咄逼人,但脸上依然挂着笑,把笔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老同学,我先表个态,感谢组织上安排秦川同志到定丰县局来主持工作,我们县委政府全力支持秦川同志的工作!’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放缓了些:“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先把裴晓可案复盘清楚。李市长提的这三点要求非常中肯。尤其是复盘裴晓可案和整顿队伍作风,确实是我们定丰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定丰县委、县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市局,绝不护短。该查的问题一查到底,该改的陋习坚决纠正。”
他转头看着秦川。
“下面秦川同志代表县局做个汇报吧。”
秦川把笔记本翻开。他清了一下嗓子。
“今天很高兴,市局的老领导莅临指导工作,让我们倍感振奋。刚才李市长和各位领导提了三点要求,非常精准地指出了我们县局当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我到了定丰之后,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迅速调整工作思路,强化队伍管理,着力提升队伍战斗力,各项工作正在熟悉,社会面管控总体平稳。”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声音沉下去了一截。
“针对裴晓可案的复盘——我到了定丰之后,也对整个案件进行了全面梳理和深刻反思。重点剖析了案件暴露出的指挥脱节与执行乏力的问题。建平同志主持了我到任之前的复盘工作,形成了一份分析报告。”
曲建平把面前的材料推了一下。材料封面上的订书钉歪了,露出半截钉子尖。
秦川接着往下说,语气越来越硬。
“分析报告的结论是——电传不及时。但是这个结论不可信。市局发出的指令清晰明确,其他九县二区都收到了,唯独定丰县局以‘设备故障’为由推诿塞责。我私下做了调查,根本不存在什么设备故障,而是有人脱岗。”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收紧了。坐在长条桌两侧的几个副局长,有的把笔放下了,有的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赖传鹏显然没有料到秦川会在这个场合把这件事摊开。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静地扫过桌面,甩头看向左手边的曲建平:“建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