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大概哈莱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这个……鬼样子。
……
哈莱在悄然观察科马克。
马绍尔一世被月亮诅咒的时候，他心有忐忑，不敢常去见他。
如今马绍尔一世去了前线，他的心意更明确了些，于是轮到科马克时，他便鼓起勇气，直面自己的选择。
比起在宫廷会议上时，科马克老了一些。
他正值青春年华，本不该用“老”这样的字眼去描述他，放在平时也只会说是成熟了些，可如今随便找个人来看，都能在心里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老了许多”。
他的脸上多了些皱纹，因为多日未眠，他的下巴到腮帮子上多了一大圈黑青色的胡茬，满脸都是因为激素失调而冒出来的痘痘。
他的后脑勺夹杂了许多之前从未有过的白发，腰背也弓了一些。
这导致本来可以称得上是俊俏的科马克皇子，如今看上去衰老得象个四十岁的力工。
哈莱吞了口口水。
效果意外的好。
他有一种预感，再过十天，不，最多七天，科马克就将瘫痪在床榻上，却永生无法再站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他这次献祭的祭品分量大、种类足？
他还在思索着，科马克摸了摸尖锐的桌角，转身开口了。
“哈莱，我想我们之间……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科马克察觉到了什么？
或是，他是在指福利粮的斗争？
“我不明白，科马克。”
他决定装一手，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我以为，我们之间该和平相处才对。”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当然，虽然你我不是从一个妈妈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咱们从小亲如兄弟，说是亲如胞弟也不为过了。”
哈莱语气和缓，和他往日的暴躁性格截然不同。
“如今帝国陷入危机，我们作为这个国家未来的继承人理应更加好好相处。福利粮之事我不会和你计较，毕竟如今谁的钱包里都不充盈，想借着这个机会挣些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哈哈……”
科马克没来由地笑了几声：“福利粮？我的好哥哥，谁指着那个挣钱呢？我多少钱买来的粮食就多少钱卖了，左手倒右手的功夫——不过是指着这个挣些名声，谁期望靠它挣钱呢？哦——”
他拉长了音调：“难道，你的购入价要低于售卖的价格？”
“……科马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装？”
“我装什么了？”
“这个时间节点，若是没点儿手段到哪去整粮食？我打听过，有专门的送粮队伍给你送粮——洛斐兄弟商会吗？我知道，他们是商人，必不会把鸡蛋放在我这一个篮子里——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想要的绝对不止只是什么名声，他们想从你手里夺权——最底层的商贾想要夺权，这是毁坏国家根基的开始。科马克，这是我作为兄长对你的告诫。”
“……哦？你是说，洛斐兄弟商会给你送粮？洛斐的代价吗？哥哥，我过去倒是小瞧你了。”
“不用说得那么咬牙切齿，你们从他嘴里审不出什么，因为事情是谁做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哈莱的心头浮起一抹得意——他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得意的性格，往日托克等人在身边还能警醒他一下，如今屋子里就只有他和科马克，心情便如涨潮一般左右飘荡起来。
“你是说，这事儿其实就是军队的人没处理好？”
“不然呢？一群商人能成什么事？你真以为他们能颠复这个国家？他们没那么团结！”
哈莱冷笑道：“现在，外面依旧在罢市，可那又怎样？粮食还是能运进城来，你我平日的吃喝用行难道差了？确实，百姓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了一些，但这也是一种调整，无伤大雅！那些商人只要稍微一吓唬，忙不迭地给你送粮来不要你掏钱，只为了日后能在你身旁求得一个跪下的机会！”
科马克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冷笑着站起来：“你总算是承认了——你总算承认了，趁着这个时机从老百姓手里捞钱了！那些军队就是这笔钱换来的吧？！”
哈莱脸上得意的笑容一滞：“你确定要这么大声地嚷出来吗？叫喊的所有人都知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对我当然有好处——哈莱，你以为我在骗你吗？每一公斤粮食都是我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多少钱买的就多少钱卖——我有帐目，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