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抬首望向那片梅林方向。
雪后初晴,清冽的空气里似乎确实隐隐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唇边浮起一丝清浅恬淡的笑意,点头应道:“承公子盛情,固所愿也,有劳公子引路。”
两人便一同沿着青石板路,避开了主道喧嚣的人流,缓缓向那僻静的素心梅林走去。
云初的目光静静落在一枝含苞欲放的红梅上,低声道:“寒冬终过,此花却是报春先声。”
谢煜在她身侧一步之遥,闻言微侧过脸看她。
暖阳透过梅枝的缝隙洒在她专注的侧颜上,光洁而宁静。
他看着那冰雪中展露生机的点点梅红,又看看身边这历经沉浮,却如寒梅初绽般坚韧清雅的女子,心底流淌过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与敬意。
他唇边笑意加深,应和道:“是啊,春信已在枝头了。”
云初随着谢煜的脚步,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被扫至路边的积雪和偶然露出青痕的石板上。
心思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片凌寒初绽、生机暗蕴的梅色之中。
一个失神,鞋底踏上石阶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薄冰。
“啊……”一声轻促的低呼尚未出口,脚下猝然一滑,身体便失了重心,向前踉跄扑去!
“小心!”
身侧的谢煜,没有丝毫迟疑,他右手迅捷地伸出,精准地一把攥住了云初抬起欲维持平衡,慌乱挥出的左手腕。
一股沉稳而巨大的力道顺着那紧握住的力量传来,并非粗鲁的拖拽,而是一种带着保护意图的,向自身方向牵引的回力。
云初整个人本已失去控制地向前扑跌,此刻被这力量猛地向后一带,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入谢煜的怀中。
额头几乎磕到对方颈窝处的锦缎衣料。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衡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而浓烈的清冽松柏气息混合着书卷的墨香,瞬间将她包围。
隔着两人并不厚重的冬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急剧起伏的震颤,和他带着暖意的呼吸拂过她鬓边的发丝。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还带着方才那一瞬的紧张力道,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而她整个人,几乎是完全依偎在他怀中。
紧接着,红晕轰然袭上云初的双颊,心跳加速。
谢煜亦是全身僵住。
怀中蓦然撞入的温软娇躯带着清幽的女儿香和一丝冰雪的凉意,彻底打乱了他一贯的沉稳从容。
他从未与任何女子如此贴近,能清晰感受到她身躯的纤细柔韧,和她透过衣料传来的细微颤抖。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而上,瞬间便将他惯常白皙的耳垂染得通红,如赤玉一般醒目。
他甚至忘了立刻松手,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似乎想扶稳她,又似想确认这并非幻影。
“……失、失礼了!”终于,谢煜如同被滚水烫到般倏然松开紧握她腕子的手,同时迅速撤回了环在她背后的手臂。
他猛地向后退开一步,拉回一个合乎礼仪的距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和一丝几乎掩饰不住的颤抖,甚至微微偏开了头,不敢直视云初的眼睛。
云初骤然离开了那片温暖,寒意重新裹挟而来,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她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斗篷的风毛里,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极力维持的平静也无法掩盖的慌乱急促:“多……多谢公子援手……是……是自己不小心。”
云初手指紧紧攥住斗篷的边缘,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我……该去寻娘亲和兄长了!”云初匆匆丢下这一句,甚至不敢再看谢煜一眼,仿佛身后有猛兽追逐般。
猛地一矮身,对着谢煜的方向快速福了一礼,随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提起裙裾,头也不回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
那纤细的身影融进了梅林外明晃晃的阳光里,步履匆匆,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煜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仓促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直至汇入远处正殿前喧闹祈福的人潮中,再也分辨不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自己滚烫得犹有余韵的耳垂。
刚才那一瞬间拥她入怀的触感,仿佛还清晰地烙印在意识深处。
那单薄的衣衫下温软纤细的身躯,那发顶细微的清香,还有她抬起头时那双慌乱却澄澈如水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烟,随即消散。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边一处积雪覆盖的石阶。
心口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微涩又滚烫的滋味悄然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缠绕心头。
谢煜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最终,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深邃似有暗流涌动。
云初红着脸,脚步匆匆地朝着娘亲与哥哥所在的方向走去。
终于,她看到了娘亲黎氏的身影。
黎氏正站在正殿前的梅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