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顺利劝住李斯文,快步走近,声音压低,担忧而道:
“若总管再把贩盐这条生意攥进手里,那就是官逼民反,不给江南世家半条活路。
哪怕各家话事人尚有理智,顾全大局,不敢明着与朝廷对抗
可底下那些依仗家中补贴,大手大脚惯了的世家子弟,也定不会坐以待毙。”
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若一帮有空闲,有能力,更有动力的世家子弟,一门心思的搞事捣乱。
不说率领江南一带揭竿而起,反抗朝廷暴政。
最起码江南一带的治安会被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李二陛下命李斯文南下,是为了整治江南乱象,稳定江南局势。
而不是让他胡闹一通,激化矛盾。
若江南烽烟四起,民怨沸腾,李斯文这个大总管首当其冲,定是落不得好,甚至会被皇帝问责!
听着谢清不厌其烦,反复劝阻自己别冲动,李斯文心中急切逐渐褪去。
也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
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轻快的点了点头:
“你且放心,某素来不是个冲动的人。
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去要求,让世家归还芦苇荡。”
“您老还不冲动?”
一听这话,谢清心中暗自腹诽,脸上却只能挤出一抹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全当没听到这话。
回想李斯文以往的桩桩丰功伟绩。
又有哪一次不是剑走偏锋,冲动行事,却吉人自有天相,屡屡化险为夷?
可这一次再犯险,那将面对的将是退无可退的江南世家联合!
一旦冲突爆发,撕破脸皮,那再想和平共处便几乎是不可能了。
万一再见了血呵,谢清只能祈祷,江南不会被两军打成一片绝地。
压下心中腹诽,谢清脸上依旧焦急。
可为今之计,也只能顺着话茬继续追问,暂时打消这位爷的异想天开。
没了海外贸易的滚滚暴利,江南的所有世家老爷们,都只剩下一条活路能走——
仅以贩盐生意,勉强维持自己的锦衣玉食,维持家族运转。
而芦苇荡事关制盐成败,被世家看得比命根子都重。
又怎么可能兵不血刃,便心甘情愿的交还于朝廷?
哪怕只是顾俊沙的这片芦苇荡。
除非陛下亲自领兵南下,拿刀比在他们脖子上。
否则,江南世家绝不会妥协!
“那以总管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谢清小心问着,目光紧盯李斯文,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李斯文嘴角上扬,故作神秘的摆了摆手:
“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瞧好了!”
见李斯文又习惯性的卖关子,不肯再多说一句,谢清脸上露出几分无助。
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抱着胳膊,专心看戏的侯杰,眼中更是写满了请求。
却见侯杰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模样。
甚至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着谢清挤眉弄眼——
别问侯二爷,谁也猜不到二郎这货,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反正等着看好戏就完了!
谢清心中无奈,只能暗自叹气。
也知道,李斯文一旦下定决心,就算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能寄希望于这位爷是真的有什么妙计,而不是一时兴起,捅出什么大篓子。
就在李斯文抬脚,准备继续朝驻地走去时。
侯杰忽然回想起什么,快步上前,开口叫住了李斯文。
“二郎你干嘛去?咱这还没完事呢吧!
刚才只说要掌控盐利,贩盐挣钱,可这人手问题,还没个下文!
总不能光有钱,没人干活吧?”
“哦对!还有人手这桩麻烦事!”
一经提醒,李斯文顿时惊醒,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门。
但这事说难也难,无从下手哇!
一脸忧愁的走到侯杰身边。
哥俩肩并肩蹲在坡上,双手抱膝,目光遥望海岸,神色都有些沉重。
海风依旧吹拂,带来淡淡盐腥。
不远处的芦苇沙沙作响,铁锅冒着浓烟,百姓在烟中穿梭不停,显得格外忙碌。
望着这一幕,李斯文心里暗自盘算着:
苏杭吴郡,作为江南道最为繁荣兴盛的一州之地,治下耕田十万顷,在籍百姓更不下数万余户。
一户少说三口人,这就十几万的青壮劳动力。
若是能让这些青壮前来顾俊沙务工,人手短缺的问题,根本就不算问题。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个‘籍贯’上。
农为邦本,李二陛下更素来重视农桑。
为劝民耕作,更不惜换上短打,亲自去田上耕种,带头劝课农桑。
若让皇帝知晓,自己为了建设顾俊沙,诱导江南农户弃耕打工,耽误农时
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