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抱怨、不甘情绪倾泄而出,叫堂中气氛越发压抑。
反观坐于首座的萧瑀,却是老眼微垂,神色如常,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之无关。
目光始终落在案上,那份静静摆放的书信上。
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虽是这次惩处中,首当其冲的受害者,被罢官闲赋,断送仕途,更断绝了半生心血。
但作为已经是第四次被罢相的老资历,萧瑀早已将这种起起落落,当做了平常。
第一次被罢相,他万念俱灰,心灰意冷,甚至有过求死而不得的遭遇;
第二次被罢相,他辗转反侧,愁眉不展,彻夜难眠;
第三次被罢相,他心情低落,食欲不振,沉寂许久;
可等到这第四次被罢相
呵呵,罢官而已,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不值一提。
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心情激荡与悲愤。
几次大起大落,让萧瑀见惯了尔虞我诈、世态炎凉,多年礼佛,更是让他看淡了功名利禄。
若不是可怜于几个族老的毕生追求,他早就钻进深山老林,青灯古佛为伴了。
而今被罢官闲赋,于他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不必再深陷朝堂纷争,也不用再为家族兴衰而殚精竭虑。
可以安稳待在家中,安享晚年。
看着首座脸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半点低落心绪的萧瑀。
萧鹤年不由心生几分惊叹。
捋着胡须,苦笑着微微点头,实在自愧不如。
当初,萧瑀得知李斯文南下,日夜兼程赶回兰陵。
并反复告诫家中,断不可小觑此人,更命家中子弟收敛锋芒,谨慎行事。
自己却因一时顽固,以‘性情直烈’为由,逼迫萧瑀暂时放下家中事务,不必杞人忧天,自己吓唬自己。
可谁又能想到,李斯文不过一十四五的小娃娃,竟会蒙受圣眷到如此地步。
手握重兵,权倾江南,手段更是凌厉狠辣。
短短数月便荡清天马山、平定嶲州,逮捕盗木元凶,整顿顾俊沙
从各方面震慑住了江南各世家。
谁又怎么敢去想,顾陆朱张几家,竟会倒卖物资于外邦,并勾结逆党,成为蛮夷杀死大唐将士、逆臣刺王杀驾的帮凶!
萧家作为江南世家的魁首,统领江南各大家族,说什么也逃不开一个失察之责。
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又能怪得了谁?
再者说,还有顾、陆两家作为安慰。
相关人员尽数治罪,其余三代不许入仕。
前者葬送了数百号青壮;
至于后者更是一脚将顾、陆两家踹下了顶级豪族之列。
三代,少说也有六十年时间,缺席了整整一代的天子与朝臣。
等罪责期满,顾、陆两家后人再想入仕,再想重振家族,更是难上加难。
当年人脉全断,势力全无,还有谋逆案底跟着,只能步步沦为江南末流。
反倒是朱、张两家,平日里低调做人,收敛锋芒。
即便参与了倒卖物资一事,也是及时收手,隐瞒得极好。
此次被惩处,也只是没收所得全部赃款,总计不过十数万贯。
对于家大业大的朱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无伤大雅。
至于张家这个落魄户算是破财消灾吧,人没事就行。
这般结局,又如何不叫萧家心生羡艳,更暗自懊悔。
倘若当初自己也听劝些,收敛些,或许也不会连累家中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几位族老唉声叹气、怨声载道之际。
管家萧福快步走进,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家主,朱家家主朱有宏,携子朱彦章,及张家家主张承联袂而来,此刻已在府门外等候。”
听到‘朱有宏’和‘张承’这俩名字,几位族老脸上愁容,瞬间换成了盛怒。
各个面色铁青,满是敌意。
这俩家伙沆瀣一气,当初隐瞒不报,最终把萧家拖下水。
各族老自然是没有半点好气,也没有半点想要见他们的意愿。
萧鹤年重重哼了一声,愤懑而道:“他们还有脸来我萧家?
若不是他们当初隐瞒不报,咱们哪里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咱们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当真不怕死?”
萧振海也附和着点头,语气冰冷:“不见!让他们滚!
萧家不欢迎他们这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
几位族老纷纷附和,皆是一脸怒不可遏。
但见萧瑀目光冷冷扫过来,虽未出声,但各族老已经心知肚明——
坏了,这是家主请来的客人。
当即起身,朝着萧瑀躬身一拜,不等回应转身便走,脚步匆匆。
已经是没有脸面、更没有底气,去动摇萧瑀作为家主的决定。
若不是萧瑀当机立断,事发之后亲身前往巢县,面见李斯文。
低声下气的攀交情,并主动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