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怕苦怕累?”
李德奖微微一怔,随意醒悟过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不由捂脸轻叹:
“原来如此,此军痞,非彼军痞。
之前听诸位说起‘军痞’,某只当是那种性情桀骜,却又战力卓绝的刺头猛士。
还想着效仿阿耶练兵之法,加以驯化,收为己用。
现在看来,倒是某理解错了。”
李德奖自嘲一笑,心中再没了恻隐冲动。
一群混吃等死,只会祸害军纪的害群马,就这般货色,还想欺负老兵。
这群常在沙场打生打死的老兵,不反过来欺负这帮怂货,那都算是谢天谢地。
众人闻言,皆是一声轻笑,目光重新聚焦到前方营地。
此时冲突,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张亮被三番两次的顶撞嘲讽,已经是气得面色涨红,怒不可遏。
今日荣升大总管,本打算巡视驻地,立一立威名,同时烧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却万万不曾想,会被一底层哨兵当众嘲讽,威严扫地,颜面尽失!
若今日忍气吞声,那等将来,他在沧海道军中,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绝对要被这帮士卒轻视,得寸进尺,军令再难下行!
深吸一口气,张亮尽力端起国公威仪,声如洪钟,厉声喝道:
“你不过一守门哨兵,卑微卒吏,也敢藐视上官,当众放肆?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某乃朝廷敕封,圣上亲点的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勋国公张亮是也!
今日奉旨上任,特来巡视驻地,整肃军纪!
还不速速跪地俯首,认错赔罪,如此,本公尚能饶你无知之罪。
否则今日必按军法处置,严惩不贷!”
烈日炎炎,张亮挺胸自傲,自认为威压十足,只需虎躯一震,便可震慑宵小。
可乘凉哨兵,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仍是爱搭不理的模样。
哨兵头发花白,少说也要过五旬年岁,更是当年辅公祏麾下残部。
半生征战,后历经世事,早已看淡了生死。
反正也不曾娶妻,更没个一儿半女,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大不了一死!
拉下脸上用以遮阳的话本,眼皮轻抬,漫不经心的上下打量了张亮几眼。
随即咧嘴一笑,阴阳怪气的咧嘴笑了笑。
“我当是哪位大物驾到,原来是你这个大尾巴狼!
好端端的,怎么来这破地方耍威风?
哦,明白了。
记得不错的话,前些日子,你才染病躺床许久,差点一命呜呼。
怎么,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却恩将仇报,对着当今圣上摇尾乞怜,从小公爷手里抢来了大总管职务?”
谎言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番直白话语,揭开了张亮不愿提及的龌龊。
刹那间,张亮只觉得气血翻涌,怒发冲冠,一张惨白脸面也涨得紫红。
是恨不得当场抽刀出鞘,怒斩此獠!
方才接旨时,为表庄重,便将随身横刀交给张怀安妥善保管。
此刻腰间空空,张亮也只能憋着怒意,嘶哑大喝一声:
“大胆狂卒!安敢欺本公至此!
怀安!
还愣着干什么?
速速带人上前,给本帅拿下这个目无尊长,藐视朝廷的混账东西!
给本公当众治罪,以正军纪!”
张怀安也是脸色难看,得令当即迈步上前,准备动手拿人。
哨兵见状,却丝毫没有惧色。
反倒连连嗤笑,同时脚下一滑,躲开了张怀安的擒拿。
不等张亮一行再说些什么,哨兵撒丫子就跑,朝营地深处狂奔,丝毫不见老态。
一边飞奔,一边扬声大喊,几度嚣张:
“兄弟们!速速抄家伙!
外头来了个新官,竟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拿咱们耍威风!
都出来,给这孙子好好上一课,别让他觉得,咱们沧海道残部好欺负!”
喊声落下,营地内瞬间躁动。
脚步杂乱急促,兵器碰撞铿锵,伴随一声声的怒骂叫嚣声。
一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水寨,只需稍作刺激,便涌出数百大汉。
虽说衣衫朴素,却面露痞气,手持刀枪木棍,密密麻麻集结在营门前。
脸色不善,虎视眈眈的盯着张亮一行。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咱们地盘闹事?”
“就是,真当咱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也不打听打听,这旧营寨是谁说了算!”
“就你叫张亮是吧!
病才刚好就着急过来摆官威,要真有本事,你去跟海外倭寇碰上一碰。
跑来欺负俺们这帮老弱病残算什么本事!”
一声声怒骂,铺天盖地而来,将张亮刻意摆出的威仪,帅气度,碾得渣都不剩。
街角土墙后,侯杰早已是笑得前仰后合,浑身发抖。
却仍不忘死死捂住嘴巴,生怕笑声传出,暴露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