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面记载,平阳仓出粮三十五万石。而上郡受粮册上,只入库了三十二万四千二百石。”
周大人的呼吸停顿了半息。
扶苏语速不减,声音在殿内回荡。
“另外两万五千八百石的缺口,少府备注的是‘沿途鼠雀啃食、雨水浸霉’。”
“好胃口的鼠雀!一月之间吃掉几万人一整年的口粮?”
“再看上林苑的木料调拨。”扶苏翻过一页。
“南郡造船,需良木。出库楠木五千四百三十根,入营名册上却是个整齐的五千。”
“那四百三十根上好的楠木,全折进了云梦泽的水里喂了王八?”
跪在地上的周大人,袖管里的手指在疯狂掐算。
做假账这门手艺,吃的就是信息差和查账难度。
大秦每天有成千上万笔物资流动,堆起来能成一座小山。
往常上头要查,派十个算学博士带着几百根算筹,没日没夜扒拉三个月也理不出头绪。
他此时就在心里用古法筹算那批木料的差额。
进多少,出多少,减去路上自然损耗的比例……
脑子里那些干瘪的数字还没理清一个大概,扶苏已经把精确到个位的余数砸在了他脸上。
分毫不差。
四百三十根楠木。
多一根没有,少一根不漏。
周大人几十年的为官经验,在这串无可辩驳的数据面前彻底垮塌。
复式记账法,本身就是用来绞杀低劣做账手段的利器。
“殿下明察!”
周大人的心理防线崩溃,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蹭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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