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西河湾漆黑的水面。
赵大龙单薄的身影浸在刺骨的河水中,柴油刺鼻的气味混杂着水腥,几乎令人窒息。
高压油柱被强行插入裂口的紫铜管约束了大半,但狂暴的液流仍从缝隙喷溅,淋透了他半边身子。
岸上十几道手电光柱剧烈晃动,映着他蜡黄脸上紧绷的线条和异常专注的眼神。
他牙齿咬开生料带卷,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双手在油污和冰水中却稳如焊在铁砧上的钢钎。
沾满油污的厚帆布角料被他迅速裹在铜管与断裂油管的结合处。
生料带一层层、一圈圈,在高压油流的冲击下被强行缠绕、勒紧!
动作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接着,他抓起从废铁堆里带来的一个口径匹配的旧阀门,套上紫铜管外露的埠。
冰冷的大号管钳咬合阀门外壳,赵大龙全身力量压在长柄上,手臂肌肉在湿透的单衣下贲张。
“嘎吱——咔哒!”
一声金属咬死的闷响穿透寒风。
阀门手柄被他猛地旋紧!关闭!
汹涌的油柱瞬间消失!
只剩下几缕细小的油线顺着被生料带和帆布缠绕的缝隙,缓慢地渗出、滴落。
“堵住了!堵住了!”岸上载来采砂场工人劫后馀生的狂喜呼喊,带着哭腔。
“神了!真堵住了!”打电话的年轻人激动地对着河面挥舞手臂。
谭诚死死攥着拴在赵大龙腰间的麻绳,手心里全是冷汗和冰水混合物,此刻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撕破夜幕,终于抵达河堤。
但赵大龙没有立刻上岸。
他借着岸上纷乱的光柱,目光锐利如鹰集,扫向那半边浸泡在水中、严重扭曲变形的驾驶舱。
“驾驶室!人还卡在里面!”采砂场老板李金福嘶哑地喊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变形的金属外壳。
通过破碎变形的车窗缝隙,隐约可见驾驶座上一个人影,头耷拉着,下半身被挤压在扭曲的操作台和座椅之间。
情况不明,但显然不容乐观。漏油虽被暂时控制,但金属摩擦的火星、低温长时间浸泡,都是致命的威胁。
赵大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混合物,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淅冷静,穿透嘈杂:“液压剪!撬棍!绳子!递下来!”
谭诚反应极快,立刻将赵大龙带来的液压剪和撬棍用绳子捆好,小心地滑下河堤。
岸上的消防员也迅速带着破拆工具靠近岸边。
赵大龙接过沉重的液压剪,冰冷刺骨的河水让每一次动作都加倍消耗体力。
他尝试用液压剪剪断卡死舱门边缘较细的金属框架。
“咔嚓!”几声,几根阻碍应声而断。
但主门框结构异常粗壮厚实,液压剪的刀口咬上去只留下白印,纹丝不动。
时间在冰冷的河水中一秒秒流逝。
赵大龙的目光扫过侧翻挖掘机那巨大、沾满泥泞的履带。
他猛地抬头,指向挖掘机上方那条没有浸水的履带,对岸上吼道:“拆!履带销!快!用大锤和钢钎!”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金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几个壮实的采砂工大吼:“听见没!
快!砸销子!”
几个工人如梦初醒,抓起岸边的大锤和随车带来的备用钢钎,冲到履带旁。
“咣!咣!咣!”
沉重的锤击声在寒夜里炸响,钢钎对准履带连接处的巨大销子猛砸!
火星在撞击中四溅!
与此同时,赵大龙没有干等。
他将撬棍锋利的尖端插入舱门被剪开豁口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全身重量压上去,一点一点,极其谨慎地扩大着空间。
动作稳定而克制,避免任何可能对舱内伤者造成的二次伤害。
“铛啷!”一声,一根沉重的履带销终于被砸飞出去。
一段近两米长、沉重无比的履带板随之松脱下来。
“绳子!绑结实一头!”赵大龙指挥。
岸上工人七手八脚用粗壮的麻绳死死捆住履带板的一端。
另一端由七八个壮汉在消防员的指挥下牢牢抓紧。
赵大龙看准位置,将撬棍固定在舱门铰链最脆弱、最关键的点位。
“拉!”他一声低吼,如同发令枪。
“一!二!三!嘿哟!”
岸上众人齐声发力,沉重的履带板像巨大的钟摆,带着风声猛地荡起!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
履带板狠狠砸在赵大龙用撬棍定位的舱门铰链结合部!
整个挖掘机的残骸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扭曲变形的铰链在狂暴的冲击下,瞬间崩裂、变形!
赵大龙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液压剪再次插入扩大的缝隙。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严重变形的驾驶舱门终于被撕开一个足够成年人体通过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