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孙玉梅的葬礼
饭后,陆阳将郑青桐送到她家楼下。
楼道口,明亮的灯光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长。
“我上去了。”
郑青桐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陆阳。
“好好休息。”
“方便的话,你明天上飞机前给我发个消息。”
“会的————再见。”
“再见!”
比起上一次匆匆离开,面都来不及见,这次二人分别,互相之间少了点伤感,不过也正式许多。
郑青桐转身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陆阳安静站立的身影。
陆阳呆立片刻,直到手机轻轻震动一下,收到一条来自郑青桐的消息,只有一个表情。
【小熊羞涩比心。】
陆阳咧嘴笑笑,转身离开小区,打车回到酒店。
一推开门,一股霸道的香辣味便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铺着一次性桌布,上头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红色小龙虾。
陆远和陈小苗正一人戴着一只手套,埋头苦干,桌角边已经堆起一小堆鲜红的虾壳。
“儿子回来了?”
陆远抬起头,递过去一双手套,含糊不清地招呼道:“一起来尝尝。”
“去去去,恁瞎胡闹啥哩!”
陈小苗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陆远手背上,瞪他一眼:“阳阳才多大,恁给他吃这个?辣坏了咋办!”
“嘿嘿,忘了,忘了。”
陆远讪讪地收回手,把虾肉丢进自己嘴里。
习惯了自家儿子的成熟,时不时会忽略他实际的年龄。
陆阳走过去拿起一旁的果切盒,陪父母边吃边聊。
陈小苗一边剥着虾,一边随口问道:“青桐那闺女送回去了?”
“恩,送到了。”
“唉,也是个命苦的娃,她爹现在咋样?”
“忙工作,也没空管,说是爷爷奶奶下周会来照顾她。”
陆远灌一口啤酒,接话道:“郑智峰也不容易,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忙公司那么大一摊子事,哪能面面俱到。”
“要是俺们还住在江城就好哩,楼上楼下的,能帮忙照看照看。”
“人也搬家了,谈这个干吗————”
夜宵时间结束,陈小苗简单收拾好残局。
陆阳望着窗外江城的夜景,橙子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突然开口。
“爸,妈。”
“恩?
”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江城?”
陆远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和洗手间里探出头来的陈小苗对视一眼。
“看缘分吧————”
十年后,江城,十二月。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惨白地照在殡仪馆肃穆的黑色大理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灵堂内外,花圈层层叠叠,白色的挽联在穿堂风里轻轻飘动。
孙玉梅的遗照摆在正中。
陆远作为长孙,挺直地站在灵枢旁。
他眼框通红,下巴上冒出些许来不及打理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股被抽空的疲惫,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躬身回礼,声音沙哑地说着“有心了”、“节哀”。
一众亲朋友好友中,哭得最凶的是十五岁的赵茉莉。
当年那个呆萌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扎着高高的马尾,模样粉嫩可人。
“呜呜————太奶奶————太奶奶对我最好了————”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声断断续续,话都说不完整。
——
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从小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后来即便搬家,也时常见面。
在赵茉莉心里,孙玉梅已然和至亲无二。
齐莉莉搂着女儿,不住地给她擦眼泪,自己眼圈也红着:“好了好了,茉莉不哭了,让孙奶奶安心走,啊?”
十四岁的陆阳站在赵茉莉身边,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赵茉莉。
陆阳个子已经蹿高不少,眉眼间彻底褪去了幼儿的稚气,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俊轮廓。
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太奶奶的遗照。
不一会,他的目光从遗照上移开,缓缓扫过灵堂里的众人。
太爷爷陆建国坐在家属休息区的椅子上。
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小老头,此刻象是被抽走全身的力气,佝偻着背,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父亲陆远在应酬宾客,母亲陈小苗则在里外张罗。
来吊唁的人有很多。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搀扶着,颤巍巍地在遗照前鞠躬,他们是孙玉梅过去的老同事。
也有不少中年人,看穿着打扮便知身份不俗。
他们都是孙玉梅曾经带教过的学生,如今不少是全国三甲大医院的骨干,还有的在海外任职。
突然,一阵略显夸张的哭腔,打破灵堂里压抑的宁静。
“姑!我的亲姑姑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7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