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谢清珩终于开口,依旧是那个简洁的字。
他自己先撩衣摆,在磐石一侧坐下,姿态清贵依旧,却并未对那份多余的早餐表示异议。
时言眼睛一亮,立刻应了声“是”,麻溜地在谢清珩对面坐下,动作比昨日自然了许多。
他先殷勤地将那盅温度正好的灵米粥推到谢清珩面前,又递上玉箸:“师尊,您用。”
然后,他才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又夹了个小花卷,规规矩矩地开始吃。动作不快,但看得出是饿了,吃得很香。
谢清珩舀了一勺粥,米粒熬得开花,入口温润,带着灵米特有的淡淡甘香。
他吃得不多,几口粥,半块点心,便放下了勺子,端起那杯灵草茶,浅浅啜饮。
时言胃口倒是很好,大概是身体正在适应灵力疏通后的变化,消耗颇大。
他很快喝完一碗粥,又吃了两块点心,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
谢清珩端着茶杯,目光似乎落在幽深的寒潭水面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眼角的余光,却将对面少年那毫不作伪的、满足的吃相收入眼底。
与昨日引气时因灵力贯通而失态轻哼的模样不同,与更早之前溪边捕鱼时的恣意也不同,是一种更日常、更鲜活的状态。
“用完了?” 见时言放下碗筷,谢清珩才淡淡开口。
“用完了,谢师尊。” 时言立刻答道,自觉起身收拾碗碟。
“今日,教你如何以神识内观,进一步巩固经脉。” 谢清珩起身,走向寒潭边一块更平整光滑的巨石,声音随着朦胧的水汽传来,“过来。”
时言点点头,迅速收拾好食盒放到一边,快步跟了过去。
他刚在谢清珩指定的那块光滑巨石上坐定,按照方才简短指点的要诀,尝试将心神沉静,内视己身。
“师……” 一个年轻男子清朗的声音带着些微急促,自不远处传来,却在戛然而止后,化为了明显的惊愕,“尊?”
时言被迫从那种玄妙的感应状态中脱离,与谢清珩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寒潭入口处,站着一位身着青云峰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容貌俊朗,气质温润中透着干练,正是谢清珩座下三弟子,洛云帆。
他目光先是落在谢清珩身上,随即飞快地扫过石桌上尚未完全收起的碗碟,以及正从巨石上站起身的时言,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诧异。
师尊在寒潭边用早膳?还是和小师弟一起?
洛云帆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幻境。
谁不知道自家师尊早已辟谷,清冷孤高,寻常弟子连靠近寒潭都需通传,更别提同桌而食了。
这个向来不起眼、甚至风评不佳的小师弟,何时有了这般殊遇?
这画面实在太过违和,以至于他愣了一瞬,才赶紧收敛神色,快步上前,在数步外躬身行礼:“弟子洛云帆,拜见师尊。”
他眼角余光又忍不住瞟了时言一眼,才继续道,“打扰师尊清修,实属不该。只是宗主方才传讯,言及有要事相商,请诸位峰主及长老即刻前往凌霄殿议事。几位师叔伯已经动身,还请师尊……”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师尊,您得赶紧去开会了。
时言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凌霄殿议事,听起来就是宗门高层会议,跟他这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八竿子打不着。
他看了看洛云帆,又偷偷觑向谢清珩,心想今天的课大概要提前结束了。他正准备识趣地开口告退,说自己先回去练习云云。
然而,他嘴唇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谢清珩的目光便已从洛云帆身上移开,落回了他脸上。
“跟着。”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
“师尊……”时言下意识开口,想确认一下。跟着?跟着去哪?去凌云殿?那种场合,是他一个炼气期、名声不佳的小弟子能去的吗?
谢清珩脚步未停,只丢下两个字:“无妨。”
时言眨眨眼,看着谢清珩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三师兄。
虽然满心疑惑,甚至有点忐忑,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应道:“是,师尊!”
他快步跟上谢清珩的脚步,在经过洛云帆身边时,还下意识地朝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的表情依旧有些僵硬。
凌霄殿坐落于天衍宗主峰之巅,飞檐斗拱隐于缭绕的云气之中,平日里庄严肃穆,此刻却隐隐有喧声传出。
时言跟在谢清珩身后,沿着通往主殿的漫长白玉石阶而上。
尚未踏入殿门,里面嘈杂的声浪已经隐隐传来。不同于寒潭的死寂,也不同于青云峰的清冷,此刻的凌霄殿仿佛煮沸的水,人声鼎沸,争执不断。
“此次魔族异动明显有备而来,依老夫之见,当以雷霆手段,集结各峰精锐,直捣其黑雾沼泽老巢!以绝后患!” 一个洪亮如钟、带着火爆气息的声音吼道。
“哼,鲁莽!黑雾沼泽地形诡谲,魔气弥漫,易守难攻。贸然深入,恐中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