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西隅,暮色如墨晕染天际,长街之上,店家的灯盏纷纷亮起,红黄灯火交织,映着往来行人的身影,人间烟火气便随灯火漫开。
时言站在原地,感觉晚风吹在身上,却有些发冷。
谢清珩不知何时已经转身,朝前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清寂。
时言默默跟上,心头沉甸甸的,先前观红尘的新奇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
他忍不住低声问:“师尊,您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谢清珩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世间之情,有时炽烈,足以灼伤己身,亦能蒙蔽双眼,酿成执念,困锁生死。修道之人,当观之,悟之,亦需警之。”
“真的……没有办法吗?” 时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清珩脚步未停,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生死有命,因果自承。修士之力,可移山倒海,却难逆凡俗定数,更难断人间痴缠。”
他侧眸,看了时言一眼:“今日带你下山,便是要你看清。道途漫漫,所见未必为真,所感未必为实。温情之下或有隐痛,圆满背后常藏缺憾。修道,亦是修心。若连这人间悲欢都看不透、勘不破,终是镜花水月。”
时言怔住,咀嚼着这番话。
所以,这便是今日的“教导”。并非术法剑招,而是更残酷、也更真实的一课——观人间,识冷暖,悟虚幻。
两人并肩又走了半刻,街巷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人声鼎沸,锣鼓丝竹声缠在一起,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孩童们提着各式花灯在人潮里窜来窜去,兔儿灯蹦跳,仙鹤灯翩然,还有玲珑走马灯转着仙凡轶事,笑声脆生生撞在檐角的灵灯上。
不远处的河岸亮着点点微光,是游人正弯腰放河灯,时言脚步一顿,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日原是上元佳节。
谢清珩显然对此情此景并无兴趣。他眉头轻蹙,似乎觉得过于喧闹,脚步一转,便要朝着人少僻静的城外方向走去。
鬼使神差地,时言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谢清珩垂在身侧的广袖袖角。
布料入手冰凉丝滑。动作快过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指尖已经传来了那抹独特的寒意。
他心下一惊,却见谢清珩已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先是落在他拉着袖角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看向他的脸。
那眼神依旧平淡,没有斥责,也没有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却让时言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连忙松开手,指尖残留的凉意却挥之不去。
“师尊,弟子想买个东西,就一会儿!” 时言语气放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您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或者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后半句他说得飞快,带着点试探,心跳却不自觉地加速。
谢清珩看着他脸上那故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的神色,又瞥了一眼那喧嚣吵嚷的花灯摊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地方本能的排斥。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时言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师尊!” 他转身,灵活地挤进人群,朝着那个最大的花灯摊子钻去。
谢清珩则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追随着那道略显单薄却异常敏捷的身影,看着他挤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和情侣中间,认真挑选着。
不多时,时言便举着两盏灯挤了出来。那并非孩子们喜爱的动物或卡通造型,而是两盏素净雅致的莲花灯。
他快步回到谢清珩身边,献宝似的将其中一盏稍大、花瓣层数更多的莲花灯递到谢清珩面前,眼睛在周遭灯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师尊,给您。”
谢清珩看着他手中的莲花灯,没有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并不需要这种凡俗节日的玩物,亦不解其意。
时言见他不接,也不气馁,自己将两盏灯都拿在手里,解释道:“今日是上元节,弟子看那边好多人放河灯祈福,据说能将心愿寄予流水,传达给天上的神明或是逝去的亲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灯,“弟子也想放两盏,一盏为今日巷中那对母子祈福,愿他们能少些苦痛,多些慰藉。”
然后,他举起另一盏灯,看向谢清珩,眼睛弯起,映着周围的灯火,亮得惊人:“这一盏,弟子想为师尊祈福。”
谢清珩眸光微动。
“为吾?”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
时言用力点头,语气轻快却认真,“弟子也不知道师尊需要什么,但祈福嘛,总是好的。就祈愿师尊道途顺遂,早日得证大道!还有,希望师尊能多开心一点,每天都像这上元节的灯火一样,明亮亮的!”
谢清珩看着他,看着青年在璀璨灯火下格外生动的眉眼,看着那两盏朴素的白莲灯在他手中微微摇晃。
为那对苦难的母子祈福,他能理解。为自己祈福?道途顺遂,每日开心?
这些祝愿,于他漫长而寂寥的修道生涯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谬。
可从这个弟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