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众兵将,皆是一片死寂。
缘由,自然便是回纥勇士方才的那一句话。
因为其口中所言,用方天画戟且全军复没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号称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的薛神将。
薛神将在个人武力上确实勇不可当,但着实不是什么擅长统兵的将领。
其最惨痛的一次败仗,正是在这西域。
大非川之战,十馀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吐蕃打得全军复没。
诚然这其中主要原因非薛神将之罪,而是后方副将犯蠢。
但既为主帅,那识人不明、定计不稳亦是罪责难逃。
更不防碍回纥人抓住这一点视为笑柄。
所谓三箭定天山,实质定的是九姓铁勒,也就是九个主要的铁勒部落。
而这回纥,正也是那九姓铁勒之一。
昔年薛神将三箭定天山,战后更是坑杀十馀万俘虏,在九姓铁勒中说上一句小儿止啼都不为过。但而后却兵败大非川,全军复没。
先前有多么恐惧,此后便有多么仇视与贬低。
这回纥自然是讥讽更甚。
偏偏此言还是事实。
安西军便是想辩驳也无从辩驳。
甚至因当前形势,许多时候还不得不虚与委蛇。
“夏小兄弟,你这要是没打赢,可莫怪老头我真不认你是汉家儿郎了。”
离得最近的周老二半开着玩笑,但满是褶皱的脸上却已经不见几分笑容。
一众安西老兵看向回纥人的眼眸也冷冽了下来。
“宽心,不胜,我也无颜称汉儿。”
夏青闻言只是淡笑,也不与那回纥勇士做口舌之争。
只是排开众人,提戟站定,淡淡朝那回纥勇士勾了勾手。
“想死我成全你!”
看着这明显带着几分蔑视的模样,那回纥勇士顿时大怒,提枪就往夏青攻来。
能作为回纥大相的贴身护卫,其实力自然不差,起码也是个武将水准。
若以夏青所熟知境界论,在玉关境都是一把好手。
要真是寻常精锐兵卒,恐怕一招都扛不住。
但很可惜,夏青自然非寻常可比。
见回纥勇士刺来的这一枪。
他竞还直接将手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画戟直接插入青石地面。
他则是徒手一探,竟生生将回纥勇士的枪杆捏住。
那枪尖停留在他胸膛仅一寸处。
却也再难寸进。
“枪可不是这么用的。”
夏青抖手一抽,瞬间就震开回纥勇士持枪的双手,将那长枪抽了出来。
随手抛飞一圈。
那枪立刻倒转了个方向,被他握在手中。
抖枪如蛇影,往左一拨,打得那回纥勇士欲再夺回枪的右手筋骨碎裂。
再往右一拨,另一只手也闻声而断。
而后。
收枪,回抡一圈,作棍下劈,直贯天灵。
砰!!!
一圈劲浪,自回纥勇士天灵一路往下,鼓荡起烟尘衣物,直将其砸得双膝应声下跪。
膝盖落地再翻涌起一圈冲击,地面也蔓延出蛛网般的连串龟裂。
可,等众人下意识再去看那回纥勇士,更是呼吸一滞,全场死寂。
未死。
那回纥勇士,竟然未死,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可这不死却被打得一招跪地,这才是最大的羞辱。
回纥大相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青了几分。
对于他这类久居高位之人而言,一个属下而已,丢了性命也不值一提。
但这夸下海口后却被一招打得生生跪地,十足可是丢的他的脸面。
至于其他人,见此一幕更是心神震动。
不论是安西众军还是回纥勇士,对于久在沙场的他们而言,要说杀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过是一刀一枪,信手拈来之事。
可如夏青这般,一枪威势如此恐怖,却只让人跪地而不伤分毫。
其间所展现的,不仅是绝强的力道,更是精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控制。
“哈哈哈哈,厉害,当真厉害,不愧是我汉家儿郎。”
“我就知道夏小兄弟实力必定不凡,不然哪能用方天画戟。”
“武功如此精妙,说是薛神将转世都不为过啊。”
安西军卒见夏青表现,自然是高兴无比的。
就连郭昕脸上都展露出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笑容。
“好!当真厉害!”
恰在此时,回纥大相那阴沉脸色竟也只是一触即收,瞬息就已经化作了一副惊叹击掌模样:“未料到小兄弟竟有如此勇力,只让护卫与你切磋实乃我之过错。”
他先是赔罪,又做出叹服模样:“如此勇武,若放在我回纥起码也是一将之才,只叹大唐不愧为天朝上国,小兄弟这般人物竟也屈居斥候之位。”
只能说人老成精,不愧一国大相。
这番话语一出,直接将夏青抬高至武将级别,又贬低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