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敌袭!”
周老二顺着夏青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一个激灵,大声预警起来。
“那边是什么地方?”
夏青拉住周老二。
“于阗!”
周老二神色急切:“如今安西四镇,我龟兹和疏勒焉耆呈一线在中,前方则是最接近吐蕃疆域的于阗。“也就是说于阗遭袭?”
夏青皱眉询问。
“不一定,我等真正倚为门户的石城等地皆已沦陷,于阗实际在我等侧前方,守军也只能据守城中,若吐蕃大军不顾于阗,完全能长驱直入来攻我龟兹。”
周老二解释:“于阗烽火,可能是发现吐蕃大军动向,因此示警。”
“那郭将军他们此时应当在哪?何时回返?”
夏青听罢,目光一闪,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于阗。
而是郭昕。
安西四镇既然能坚守十多年,那便不可能轻易被攻破。
反倒是郭昕,正送宣慰使前往北庭都护府。
且郭昕并不随大部队而行,而是要巡视四镇与折返的。
这要是刚好撞上吐蕃大军,安西折了这主心骨,那才是真的离沦陷不远了。
“将军?不好!”
听夏青这么一提醒,周老二也打了个激灵:“我得去通知尹公!”
言罢,立刻匆匆下了城楼。
夏青倒没有跟着,只是继续望向那烽烟升起的方位。
与此同时,龟兹城内的安西老卒们也正在集结。
都不用如何呼喝,自行便各司其职的登上城楼,种种守城器械与物资搬运架设,一切有条不紊。往日还有几分闲适的氛围彻底褪去。
重新升腾而起的,是这座西域孤城真正的主旋律。
沉默,肃杀,压抑。
没一会儿,周老二也回来了。
跟在另一个同样手提陌刀强弓,但整体却更有文官气息的老者后面。
“尹公。”
夏青见到那老者来后也颔首打了声招呼。
这尹公是安西副都护,郭昕不在,其便是主事人。
“嗯。”
尹公此刻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看到夏青打招呼后也只是微微颔首,而后便沉默的眺望城外。周老二站在了尹公身后,却一副欲言又止,神色难看的模样。
“尹公不打算出兵接应郭将军?”
夏青看尹公和周老二的反应,结合龟兹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猜测出一二结果,但还是询问出声。“我又何尝不想救将军。”
尹公闻言,也深深的叹了口气:“将军派了两百骑护送宣慰使,自身也领了一营人马随行巡视,如今城内空虚,那吐蕃大军恐也是探子察觉我军动向,试图乘虚而入。”
他声音初时带着尤豫和动摇,但最终却都化作冷硬与坚定:“死伤是小,丢城是大,便是将军亲自下令,也断然不会让我等出城。”
唐朝军制是府兵制,但人数编制上其实相差不大。
与背嵬军一般,十人为伙,五十为队,一营则与一背嵬军的一部相当,约莫两百人。
郭昕一营人马护送宣慰使去北庭都护府,自己也领了一营人马巡视四镇,等同于带走了足足四百人。听着不多。
但要知道如今整个安西四镇也不过几千人而已。
这些安西老卒一个比一个彪悍能打,但人数却是致命伤。
龟兹城内的守军总共也不过两千馀人。
少了两个营,等同于少了五分之一,还要守这偌大的龟兹城四面,可以说本就已经有些勉强。这要再抽调人去接应郭昕,人去少了无济于事,去多了龟兹守军就捉襟见肘。
万一吐蕃大军直奔龟兹而来,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可是没了将军,咱们往后还能坚持多久?”
这时,周老二终于忍不住,激动开口。
郭昕就是整个安西军的主心骨,要是没了他,安西四镇复没只是迟早的事情。
周老二之言,迎来的,却是尹公的沉默。
“此时守不住城,何谈往后。”
片刻,尹公才再度出声,略带上一分沙哑,却坚决更甚:“将军若吉人自有天相,回来时却见我等城破,又该如何?”
“要不这样,我带本队的兄弟去,能接应到将军最好,接应不到也能探查军情。”
周老二咬牙道。
“不行。”
然而,尹公却是声音一冷:
“此时擅开城门,万一有吐蕃奇兵潜伏至此,一通掩杀城门倾刻即破,再则,城内人手本就捉襟见肘,你若敢擅离职守,立斩不饶!”
方才内心的短暂挣扎过后,此刻的他俨然是决心已定,言语间不再有丝毫动摇。
“那难道就坐视将军”
周老二情绪激动,其馀安西老卒也欲言又止。
虽没多说什么,但明显是人心浮动。
郭昕还没死尚且如此。
要真有死讯传出,其在安西军威信有多高,安西军就崩溃得有多快,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