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借电逢稚子,灯火渐明暖意生
2017年深冬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从山巅缓缓铺下来,将无岩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中。我刚把最后一块修补主殿门板的木板钉牢,指尖的血泡早已磨破,混着木屑与汗水凝成暗红的痂,被晚风一吹,带着针扎似的疼。
放下锤子,我退到殿门口,望着这三日来渐渐有了模样的寺院。坍塌的东墙新砌了黄泥,虽不及原本的青砖齐整,却像一道坚实的脊梁,挡住了穿堂的寒风;庭院里的荒草除得干干净净,露出青黑色的泥土,踩上去带着踏实的软;主殿那扇裂了缝的门板被我用木楔钉牢,虽仍漏风,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吱呀”乱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唯一的不便,是没有电。
深冬的山夜冷得像冰窖,尤其是这破败的庙宇,四面漏风,寒气从墙缝、窗洞钻进来,在殿宇间打着旋儿。白日里劳作尚能靠一身热气抵御,入夜后万籁俱寂,那寒意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即便是运转五行之气温养脏腑,也难免觉得手脚发僵。更重要的是,连日来只靠着山涧的冷水和随身带的干粮果腹,肠胃早已隐隐作痛。若是能通上电,哪怕只是亮一盏灯、烧一壶水,也能驱散不少寒意。
我记得前日下山挑土时,路过村西头王老汉的院子,看见他家屋檐下拉着电线,虽然线皮有些开裂,却明明白白通着电。村里多半是通了电网的,或许能借着找些电线、灯泡,想办法在寺里接个临时电源。
打定主意,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借着最后一点天光,锁好寺院那扇勉强能合上的木门,沿着山路向青石村走去。
夜路比白日难行得多。没有月光,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里忽明忽暗,山路两旁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森然。我依旧未动用法力,只凭着白日里记下的路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鞋底碾过结了薄冰的泥地,发出“咯吱”的轻响。
快到村口时,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放缓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老槐树下的石碾旁,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被寒风撕得七零八落,听着格外可怜。
是个孩子。
我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孩子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污的小脸,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蓄满了泪水,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望着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是白日里总在村口泥地里玩耍的那个孩子,我见过几次,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疯跑,脸上总挂着鼻涕,却笑得格外欢实。
“你……你是修庙的那个叔叔?”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我点点头,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是我。你怎么不回家?”
孩子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把爹的台灯碰倒了,灯泡碎了……不敢回家……”
他说着,小手往石碾后面指了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缝里卡着几块碎玻璃,还有一根断了的灯座电线,想来就是他说的台灯。
“爹说那是家里唯一的台灯,娘夜里做针线活要靠它……”孩子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现在碎了,娘就没法给我补棉袄了……”
我心中微暖。这孩子虽小,却记挂着家里的难处。我捡起一块相对完整的玻璃碎片,借着星光看了看,笑道:“只是灯泡碎了,灯座和电线看着还好,换个灯泡就能用。你家有备用灯泡吗?没有的话,村里小卖部应该有卖的,我帮你买一个换上。”
孩子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真、真的吗?换个灯泡就行?”
“真的。”我指了指他棉袄上的补丁,“你看,衣服破了能补,灯泡碎了也能换。”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噎声渐渐停了。他从石碾上滑下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叔叔,你要去村里吗?我家就在那边,我爹会修灯,就是他肯定要骂我……”
“我陪你回去,跟你爹说说,他不会骂你的。”我牵起他冻得冰凉的小手,他的手很小,像只受惊的小鸟,起初还微微发抖,走了几步,便渐渐放松下来,任由我牵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石头,爹叫王老实,村里人都叫我爹老王头。”孩子的声音轻快了些。
进村时,不少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玻璃透出来,在泥地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影。路过村委会时,看见赵某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他和媳妇说话的声音,话语里似乎提到了“山上修庙的”,只是听不真切。
小石头的家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土坯墙歪歪扭扭,屋顶的黑瓦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院子里堆着半垛没劈的柴火,一看就是缺劳力的人家。屋檐下的电线用竹竿挑着,线皮裂开好几处,露出里面的铜丝,看着有些年头了。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石头他爹,孩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