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杰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了,两只手就跟被喷了药的蟑螂似的手舞足蹈。
林妙善说:“默说,加苦味药引或许有用。”
闻言,方世杰的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一旁不做声的默,他算是明白了药膳刚端上来时,他脸上的笑。
“你他妈小孩啊?!真他妈幼稚!我他妈真服了!”
方世杰的谩骂无声,没人听得到,反而把自己气够呛。
他只吃了苦味药膳一口,就放下了勺子,却又被林妙善硬塞回手里,她说:“得全部吃完才有用。”
有用个屁!
纯纯没苦硬吃。
偏偏方世杰还反驳不了,明知道药膳没有,吃的就是一个苦味,为了不寒林妙善的心他还不得不咽下。
默,你妈的,你废了,你等我好的。
方世杰每吃一口,心里对默的记恨就多一分。
他没想到默这个闷骚是真他妈的腹黑,在这种事情上恶心人有一手。
最后,方世杰硬着头皮将药膳吃完,一滴汤也不剩下,出了一善堂的大门,冲进自己的糖摊,往嘴里塞了几大口甜得发齁的麦糖才缓过劲来。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用尽百般手段治方世杰哑巴始终无果的林妙善开始听信偏方,把酸甜苦辣咸挨个给方世杰安排了个遍。
至于偏方哪来的,还能是哪来的?
看默那自以为隐蔽的一脸蔫坏的笑就知道,这其中绝对有他参与,就是他变着法忽悠林妙善折磨自己。
方世杰气得牙痒痒,默却还敢在每天来买糖时挑衅:
“放弃吧,一年多时间,你看林妙善她怀疑过你的身份吗?又何必继续留在这里找不痛快呢?”
默不会对方世杰动手,因为他不可能把林妙关关在小世界一辈子。
早晚有一天,她会回到外界,会知道这场他与方世杰三年之约的赌局,如果动手她那边也不好交代。
而如果方世杰能被这种小手段恶心走,林妙善也只会对他更失望。
可方世杰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他曾为了虎子和二丫的命忍辱负重,给仇人鬼煞下跪磕头,如果他能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逼走,那他就不是方世杰了。
默衍化的一方小世界很大,远比蓝星还要大。
青卢城只是其中很小一块,里面的修士、凡人每一个都是鲜活的。
在堕落污染降临九州之际,默以临渊帝君的身份降临,将数以亿万计的生灵迁入小世界中,但其中还是凡人占大多数。
反映到这小小的青卢城,一善堂里面,体现出来就是这里的伤残病号更多都是些没有灵根的凡人。
而凡人生了病,林妙善纵使医术再高超,她所能做的都是有限的。
没有灵根,所谓的仙芝灵草、灵丹妙药就无福消受,而普通草药想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林妙善医术再高明,也不是说每个人横着进来都能竖着出去。
对于部分无药可救的将死之人,能做到让他们走得毫无痛苦,已经是林妙善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自被尊崇为妙善仙子,林妙善已经很少在外人面前哭了,只是每次遇到这种事,她还是难免黯然神伤。
每到这时候,旁边都会伸过来一只手,手掌向上摊开,掌心里是一块糖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麦糖。
手的主人是一善堂门外的糖摊老板,是个无论她怎么治都治不好的哑巴。
林妙善心里好一阵感动,含着甜丝丝的糖道谢:
“谢谢你,阿糖。”
阿糖,是林妙善给哑巴糖贩取的名字。
因为他不仅口不能言,还笔不能书,不知道他的名字,总不能叫“那个谁”,于是便有了这个简单又贴切名字。
林妙善有种奇妙的感觉,阿糖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递来一颗糖。
其实阿糖第一次给林妙善递糖时,林妙善只是感觉鼻子一酸。
然而随着他递糖的次数多了,林妙善才恍然惊觉,阿糖每次递糖给她,都是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
这不禁让她想起一个人——方世杰。
林妙善觉得,自己这是想方世杰想出幻觉了,又不禁在心里骂那没良心的一直不来找她。
恰好阿糖路过,打了个喷嚏。
方世杰蹭了蹭发痒的鼻尖,注意到林妙善的目光,也看过去。
“诶,阿糖。”林妙善看着他那张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的脸,问:“认识你一年多,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