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历三八四零年,七月廿五。
随着青川五大黄金家族中的方、赵两家在两日之间接连灭门,青川城上空仿佛笼罩上了一层不散的阴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暗灰色的云遮天蔽日,压得极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轰隆……轰隆隆……
云中雷霆翻涌,如地龙翻身,在天地间发出沉闷如鼓的雷声。
裹挟冷意的风如无形的浪,此起彼伏吹过斑驳的老街旧巷,吹得用浆糊张贴在各处的黄麻纸告示摇摇欲坠。
告示上只有一行令人望之胆战栗的字:
即日起青川封城,限期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人交出方家馀孽,城中一岁以下男婴全部处死。
有几张告示背面浆糊涂得稀薄,风一吹就迎风哗啦啦作响,不消片刻便被吹飞吹落,在天在地。
路上行人纷纷,脚步实在匆匆。
不知是想到家中晾在竹杆上洗晒的衣裳,还是家中那个不到一岁的男婴。
一声惊雷炸响,如炽白的参天古树直通天地,震得黑云浑身一颤,吓出它一身的冷汗,自万丈高空洒落。
每一滴雨水都倒映着一个世界,啪嗒一声打在低矮成片的旧屋瓦上、打在城楼的檐下风铃上、打高门大户前庭后院的珍树奇花、游鱼清池上,圈圈点点。
不计其数的啪嗒声淹没了世界,自上而下形成连接天地的雨幕,冲起尘泥草木腥。
……
成英今年三十三。
自幼家贫,又体无灵窍,却年少有志,读了不少书。
二十三岁那年,他正式成为方家门客,同年和一个姑娘情投意合,双双坠入爱河。
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很不巧这时候成英的母亲死了,门客不同于灵武者,靠名声和才学吃饭,为此他不得不守丧三年,姑娘便等了他三年。
三年过去,成英再次前往姑娘家提亲,不等进人家家门,就又有消息传来,很不巧他爹也死了。
他的前半生可谓是相当荒诞幽默。
成英不得不再守孝三年,姑娘虽说有些失望,但还是抹着泪说大不了再等个三年,可等到第二年家里催得紧,她的爹娘以死相逼,在满三年的前一个月,她还是穿着红装嫁了人。
成英自此便断了成婚的念想。
至于究竟是因为他始终忘不了那个等了他很多年的姑娘,觉得心有亏欠,还是觉得自己这人每逢喜事倍倒楣,先天命格里沾着孤寡。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对于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总之自那以后,成英作为方家的门客便一直住在方家府上,不象公孙楚就这般成了婚的,在青川城内有家有院。
一天前,几人从地下暗道出来后,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便跟公孙楚就回了家,玩了一手灯下黑。
或者说,公孙楚就料定就算三大家要找人,也该是先去与方家关系匪浅的赵家才对,在此之前带着方家小公子偷溜出青川城即可。
然而令成英和公孙楚就没想到的是,钱、唐、康三家竟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直接将毫不知情的赵家灭门。
只怕搜人是真,借口灭门也是真。
并且在更早些时候,早在告示张贴满城之前,三家就早早控制了青川的各处进出口,彻底将他们困死在青川城,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公孙家,书房。
窗外暴雨如瀑,却浇不灭屋内呛人的火气。
“如果不交出小公子,整个青川城该有多少孩子为我们所连累?”
“如果交出小公子,我们对得起大人对我们的知遇之恩、救命之恩吗?对得起方家上下几百条性命吗?小公子是大人的孩子,是方家最后的血脉。”
公孙楚就主张将小公子交给三家换太平,成英坚持要保住方家最后的血脉,二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小冬梅抱着小少爷,紧紧地抱着,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轻声安慰:“少爷别怕,冬梅一直都在。”
她心想:“如果他们要将少爷你交给三家,那我就一个人带着你逃,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公孙!”成英拍案而起,怒目圆瞪道:“在方府时你说自己不是不忠不义之人,怎么现在逃出了方府,你反而成了缩头乌龟?”
公孙楚就欲言又止,但终究只是叹息拂袖。
“不想说?我替你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成英的眸光锐利如刀,“是因为那张告示对不对?”
公孙楚就漠然不语,不敢直视成英的眼睛。
成英走上前,声音冷硬:“你有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