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自信:“回父皇,儿臣学了。”
“跟谁学的?”
“最先跟着吕方将军,最近是林冲和燕青二位将军。”
史进微微颔首,随即目光移向史洛阳。
“洛阳。”
史洛阳抱拳道:“儿臣在。”
“你跟着许先生学了几年?”
“回父皇,儿臣也学了六年。只是——”他顿了顿,“儿臣的弓马骑射,比不上大哥。儿臣更喜欢读兵书。”
史进点了点头。
“兵书读了多少?”
史洛阳的眼睛微微一亮,那是一种说到心爱之物时才有的光亮。他扳着指头数了起来,每数一本就弯下一根手指,动作认真得象在清点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三略》《唐太宗李卫公问对》,这些儿臣都读完了。”
说罢,史洛阳抬起头,看着史进,眼睛里满是期待,象一个交了作业等着先生点评的学生。
史进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兵书不要读多了,读得多了是打不了胜仗的。”
史洛阳微微一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嘴唇翕动了几下。
这种话他是第一次听说。
“兵书不要读多了,读得多了是打不了胜仗的”。
“父皇,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怎么会兵书读多了会打不了胜仗呢?”
“读得多就想得多,想得多了就不敢冒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就是要赌博,就是要冒险的。有机会你了解了解岳飞和韩世忠破金破夏的战例,没有一次不是反兵法而胜,没有一次不是冒险而胜,没有一次的胜利中没有赌的成分。”
史洛阳听了这话,刚刚的兴奋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
“用兵想要致胜,仅仅靠兵书是不够的。”
“儿臣记住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史进的目光最后落在史江宁脸上。
“江宁。”
史江宁抱拳躬身:
“儿臣在。”
“你学了几年了?”
“回父皇,儿臣学了四年。”
“四年。”史进的手指停住了,搁在榻沿上,一动不动。“先生们怎么说你的?”
史江宁抬起头,目光与史进相接,没有躲闪。
“先生们说——”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措辞,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说儿臣还算是用功。只是年纪还小,有些道理,还不太懂。”
他说“还算是用功”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谦虚,也没有自夸,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只是靠在御榻上,望着这三个儿子,望了很久。
御榻上铺着明黄色的褥子,褥子边缘绣着金龙,龙须是用金线盘的,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殿中安静极了。
那风声呜呜的,象有人在远方吹一只低沉的号角,又象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移动。
史进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双手撑在榻沿上,缓缓直起腰,然后坐正。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象一座山在缓缓移动。
“今日叫你们来,”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淅入耳,“是有三件事,要吩咐你们去做。”
三位皇子的脊背同时挺直了。
因为他们的父皇从来没有安排过事情他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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