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上了三楼。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林念苏敲了敲门,那人抬起头。
“你们是?”
“你是院长?”林杰走进去。
“我是。姓周。你们有什么事?”
林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了看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医德高尚服务热情”,落款是一个村委会。
旁边挂着一块牌子,“全国医保基金诚信单位”,是省里发的。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文件,一个茶杯,一盆绿萝,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
“周院长,我姓林。想跟你聊聊医院的情况。”
周院长看着这个老头。
穿着普通,说话不紧不慢,但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一种见过世面、做过大事的人才有的淡定。
他想了想,脑子里过了一遍县里、市里、省里卫生系统领导的名单,没有姓林的。
他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您是……”他站起来,“林……林老?”
林杰没否认。
“坐。坐下说。”
周院长坐下了,显然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是没见过大领导,省卫健委的、市医保局的,都来过。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不光是领导,是这个医院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当年要不是他把那个案子一查到底,把王建国那些人抓了,这个医院现在可能已经关了。
医保局不会给一个骗保的医院拨款,病人不会来一个骗保的医院看病,好医生不会留在一个骗保的医院上班。
“林老,您怎么来了?”他开口问了一句。
“来看看。”林杰看着他,“你们医院现在怎么样?”
周院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摞报表,放在桌上。
“林老,您看看。这是近三年的数据。”
林杰拿起报表,一页一页翻。
收支表、医保结算表、门诊量、住院量、次均费用、药占比、耗材比。
“住院率降了?”他问。
“降了。五年前,我们医院的住院率是全县平均的两倍。因为那些假病人。现在降到正常水平了。”
“医保基金呢?”
“结余了。去年结余两千多万。”
林杰翻到最后一页,放下报表,看着周院长说:“两千多万?”
“两千三百万。”周院长回应道,“林老,您知道这几年的医保基金为什么能结余吗?是因为用得少了。以前那些假病历、假住院、假手术,一年要套走三四千万。现在老百姓盯着,一有可疑就举报。我们每个月都要公示医保基金的收支情况,接受社会监督。”
“还有人敢造假吗?”林杰继续问。
“没有了。”周院长很坚定的说,“林老,我跟您说个实话。王建国被抓的那天晚上,全院都知道了。第二天早上,有几个医生主动找我,把以前收的回扣退了。他们说,不敢留。王建国判了十二年,马局长判了无期。谁还敢?”
“周院长,那个地下室还在吗?”
周院长愣了一下。
地下室。王建国造假病历的地方,堆了几千本假病历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
“在。您想去看看?”
“看看。”
周院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梯。
一楼,穿过走廊,走到那扇铁门前。
以前门上挂着一把锁,虚挂着,一推就开。
现在换了一把新锁,不锈钢的,亮闪闪的。
周院长掏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楼梯,往下走。
灯亮了,把整个楼梯照得通明。
台阶修过了,墙上刷了白漆,干干净净的。
走到楼梯尽头,周院长掏出另一把钥匙,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林念苏愣住了,地下室变了。
以前那些纸箱、那些假病历、那些发霉的味道,全没了。
地面铺了瓷砖,白底灰纹,擦得很亮。
墙上刷了白漆,顶上是吊顶,嵌着日光灯。
靠墙摆着一排排铁皮柜,新的,浅灰色的,柜门上贴着标签:“病历档案室01号”“02号”“03号”。
有几个柜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蓝色的病历盒,一排一排的。
中间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电脑、打印机、扫描仪。
有个人正坐在电脑前,戴着眼镜,敲键盘。
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周院长。”
“忙你的。”周院长说。
那人坐下来继续干活。
林杰站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病历盒,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患者姓名、住院号、日期。
他拿出一个病历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