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我会好好学习的。”
林念苏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轻轻捏着。
卓玛。他当然记得。
西藏阿里,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
一个十六岁的藏族女孩,肚子里长了一个巨大的肿瘤,包裹着血管,当地医院不敢动。
陆燕带她来北京,他亲自给做的手术。
他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卓玛,你来。我亲自给你发聘书。”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对小孙吩咐道:
“小孙,西藏有一个女孩,考上了医学院,学护理。她说毕业后要去养老院工作。你记一下,等她毕业了,联系她。她的工作我安排。”
小孙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小孙,你先回去。明天开始,我们下去调研。”
“去哪儿?”
“养老院。先看民办的,再看公办的。先看城里的,再看农村的。看完了再说。”
小孙站起来,点了点头,走了,小周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拿起卓玛的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赵小禾发了条消息:
“卓玛考上医学院了。她在某某医学院,学护理。你认识那边的人吗?帮我照顾她。”
赵小禾回复:“认识。护理学院的副院长是我同学。我给她打个电话。”
林念苏把手机放下,觉得还是不放心,他提笔给卓玛回了一封信。
第二天一早,林念苏到了办公室。
小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林司长,今天去哪儿?”
“某某区。那儿有一家民办养老院,规模挺大的,媒体报道过。我们先去看看。”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
小孙负责开车,林念苏坐在副驾驶。
路上车不多,出了三环上了高速,往南走了四十多分钟,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农田和荒地,偶尔有几间厂房。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某某区某某养老院”。
小孙把车停在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去。
院子不大,停着几辆三轮车和电动自行车。
地上有烟头,有纸屑,有人吐的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尿骚味和剩饭的馊味。
林念苏皱了皱眉,走进去。
大厅里光线很暗,灯没开,前台坐着一个护士,在低头看手机。
“你好,我们想看看养老院的环境。”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家属?”
“不是。我们是卫健委的。”
护士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说了几句,挂了。
“院长在三楼办公室。你们上去吧。”
两人上了三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
他看见林念苏进来,站起来。
“你们好,我是院长,姓赵。你们是?”
“林念苏,卫健委老龄健康司。”
赵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司长,您好您好。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
“不打招呼,才能看到真实情况。”
赵院长的笑容更僵了。
他没再说什么,领着他们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间门都关着,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
林念苏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个四人间,三张床上有人躺着,被子拉到下巴,一动不动。
第四张床空着,床单皱了,窗户上焊着铁栏杆,密密的。
走到第二间,他看见床头墙上有一个摄像头。
黑色的,圆圆的,镜头正对着床。
他又看了一眼第三间,也有。
第四间,也有。
每一间都有。
林念苏停下来,看着赵院长问:“赵院长,这些摄像头是怎么回事?”
“怕老人出事。家属要求装的。万一老人摔了,我们有监控,能查。”
“老人同意吗?”
赵院长没回答。
“赵院长,装摄像头,要老人本人同意。家属不能替他们做决定。这是法律。”
“林司长,我们这边的老人,大部分都是失能失智的。他们没法表达意愿。家属签字就行了。”
“失能失智也不能装。他们没法表达意愿,不代表你可以不征求他们的意见。你征求了吗?你问过他们吗?他们不会说话,但他们会看,他们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
赵院长低下了头。
林念苏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五间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推开门。
一个老太太坐在床上,头发全白了,脸很瘦,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正在看电视。
床头墙上也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圆圆的,老太太盯着电视,没发现有人进来。
林念苏走进去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