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周兴在殿外候着,一刻钟之后,再引他进殿。”
“遵旨。”
小内侍低首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敢惊扰殿内此刻的祥瑞气氛。
武曌转过身,望着宗秦客,语气郑重:
“宗卿,此字甚合朕意。
即日起,朕名武曌。
凡公私文书,皆以此字为准。”
“臣,遵旨!”
上官婉儿领旨。
“神皇圣德,日月同辉!”
凤眸闪过深沉。
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
“宗卿近日辛苦了,回府好好歇息吧!”
“谢神皇隆恩!臣告退!”
方才转身退出紫宸殿。
周兴一身绯色官袍,步履沉疾而入。
“臣周兴,叩见神皇!”
武曌眉眼间尚余几分刚得新名的傲然,
“平身。何事如此急促,非要此刻觐见?”
周兴自凭揭发鱼保家谋逆一案得蒙超拔、跻身要职以来,
便深明攀附进阶之道。
此辈便是他立身进达,步步登高的绝佳阶梯。
尤将房州庐陵王居所视为重中之重——
庐陵王乃是天下反武势力心照不宣的旗帜,
在此守株待兔,必能擒得惊天机密。
他沉心蛰伏,静待多时,不惜人力,不计时日,
勾结庐陵王谋逆的天大秘情。
只待以此泼天大功,再攀权位新峰。
暗遣心腹私赴房州,私会庐陵王李显,
矫志举事,谋夺神都,意图犯上谋逆!”
一语落地,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连立在侧畔的上官婉儿,正在拟旨的手也猛然一顿。
她指尖微僵,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方才殿内还是日月同辉、新名天成的祥瑞气象,
神皇刚以“曌”意气风发,胸怀寰宇,
满殿皆是即将君临天下的浩荡之气。
硬生生将这满堂喜气割裂开来。
若是震怒发狂,朝堂之上不知又要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只怕血流漂杵,天下动荡。
武曌脸上那点因新字而起的淡淡笑意,
在这一瞬悄无声息地敛去。
简直是胆大包天!
恪尽臣子本分,辅佐朝政,共安天下。
反倒暗中勾结,远赴房州,蛊惑朕的亲子,
挑拨朕与显儿母子离心,搅乱朝纲大局,祸乱天下!
肆意兴风作浪、犯上作乱吗!”
声线铿锵如铁,满含愤懑与恭顺,字字掷地有声:
“神皇明鉴!
李諲、李炜二人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着实罪该万死!
蒙神皇厚泽恩养,身居宗室尊位,享尽荣华荣宠,
反倒背弃恩典,心怀异志,暗蓄异谋,
竟敢蛊惑皇子、构乱朝堂,上负天恩,下负民心,
实为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之奸佞!
以正朝纲,以清奸宄!”
以往那些打着匡复庐陵王旗帜谋逆者,都未曾真的联络过李显,
李諲李炜,可谓是第一人。
“那庐陵王呢?他对此事,是何态度?”
周兴伏在地上,脊背微绷,语气凝重而确凿:
“回神皇,庐陵王……已然应下了。
面陈谋逆之计,庐陵王非但未曾拒斥、未曾奏报,
反倒亲口应允,愿与二人合谋,共图大事。”
“庐陵王应下了?”
武曌惊讶发问,犹自不信,再次问道:
“你是说,庐陵王,显儿他……当真应下了?”
周兴双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分置疑: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只待时机一到,便里应外合,举兵犯阙。
此事人证俱全,脉络清晰,臣不敢有半字欺瞒神皇!”
武曌闻言,凤眸中的寒威刹那间散去大半,
竟然敢应下谋逆,敢与她这个母亲为敌?
便悄然漫过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