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那日,是谁出的剑?
叶青玄在问,谢烛雪也在问。
他垂眸看着剑气缭绕兀自凛然的无垢剑,看着缠绕其上的那些封印被不甘的剑意再度侵蚀,沉默地抬起手,落在了上面。无极境的神符出手,只需动念,符意自成。一缕缕篆文从他手下流淌,直至变成缠绕无垢剑的层叠枷锁。这个动作,这一套符篆书写,对他来说已经熟稔到宛如呼吸,便如无垢剑的剑意,对他来说已经熟悉得百年又百年。百年她在,百年剑在。
可无垢剑已经一百年都没有动过了,它像是一块沉默的烙铁,一隅不语的石块,没有鞘,不必归鞘,只懂得不断向前,无尽斯杀。“你觉得只要这样,就可以回到她身边吗?“谢烛雪蓦地出声,他的声音也如冰雪,像是在对无垢剑说,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当然不会等待一柄剑的回应,他只是垂眸盯着它:“那一日,你也感受到了,对吗?”
谢烛雪的手继续向前,篆文乃是他设,想要穿过这些封印,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无极境的躯壳更是千锤百炼,纵刀戈也极难划伤。可他的手距离无垢剑越近,上面细碎的裂口就越多,渗出一滴又一滴殷红的血珠,直至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剑柄。
谢烛雪的手很漂亮,是虞花暖过去无数次夸奖过的漂亮,指骨均匀莹润,只握过符笔,从未握过剑。
所以,他也无法握住无垢剑。
手指虚握,无极境的仙尊以三清之气的威压震慑,他手下的剑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蛰伏,不是惧怕,而是玉石俱焚不遗余力的反扑,俨然有宁愿当年自戕碎剑,也绝不要被他握在手里的姿态。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谢烛雪神色莫测,到底松开手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裂开的肌肤不过瞬息便已经恢复。
剑气未曾减弱半分,无垢剑看起来好似也没有什么异样。便如他那日急匆匆赶到归云仙宫,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唯一一个止戈少女也的确握着一柄剑,但剑上的剑印都是碎成两半的,怎可能承载她的剑意他甚至专门在通明殿的废墟上驻足,神念扫过,分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可他起符追溯,却竞然看不到任何一丝画面。天下唯天命可扰乱命线,抹去这些痕迹。
那日,有天命在场吗?
是了,是有一个让他莫名想要多看一眼的少女,他也确实多看了。像,相貌姿容无一不像她。
像到他在那一刻,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她。可他看过了,那少女命印请谒,绝无可能与她有任何关系。只是那少女走向的师兄,若他没有看错,便是那日在场的唯一天命。能将他的视线一并扰乱的天命,这世间并不多见。但这世间本就卧虎藏龙,他也不会在意何时多了这么一位天命。他跑了这么一场,看了这么半天,惹得整个归云仙宫上下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却除了捕捉到一缕极熟悉的剑意外,一无所获。所以那日,是谁出的剑?
“剑?"叶云行重复一遍,略一回想,就激起了关于那日他离开路上不得不说的两三事的回忆:“那日原本谁都没有剑,我带着虞瓷眼看就要跑出通明殿,安安全全回家了!结果赵子宁那狗日的突然出现,抱着一把剑,说要虞瓷杀了他赎罪!我让他让开,他偏不,还要红着眼睛在那儿演苦情剧。”叶青玄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说话没重点的毛病,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缩,但还在努力忍耐。
“我都打算给他两巴掌了,没想到虞瓷居然接了剑,然后突然冲上去,架在赵子宁脖子上,转身回了通明殿,让我的一腔努力都白费了!可气死我了!结果没想到那虞瓷竞然也还算是有两把刷子,和玉骨妖有来有回地打了会儿,虽然很快败下阵来,但也算是撑住了!”
叶青玄的忍耐快要到了极限。
叶云行一拍手,一跺脚:“还好!有我虞姐姐在!我虞姐姐一接剑,气氛立刻不一样了!打的那玉骨妖闻风丧胆落荒而逃!看得我只觉得大快人心目不时接一一”
“停。“叶青玄受不了他的成语乱炖了:“那个虞姐姐,又是谁?”叶云行挠头:“就是大师兄发展的那个眼线啊。拂尘山的眼线。要说我大师兄眼光好呢,一下子就发展了个这么厉害的!”叶青玄哪里还记得这种小事,径直问:“叫什么?命印什么?”“她叫虞觅。"叶云行道:“要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不熟的人,她和虞瓷姐妹,好像是虞满同父异母的姐姐。”
叶青玄却压根没有听到后面半句。
她轻声呢喃:″虞…觅?”
虞花暖的虞,灵觅的觅?
她的手指都开始有些痉挛般的颤抖,可接下来,面前之人就继续道:“她命印的是请谒,连玄峰长老……哦不,那个玉骨妖都夸她有天份,让她短短几日就看完了请谒的…”
叶青玄手指也不颤了,眼里的亮光也熄灭了,整个人像是刚被点燃就熄灭的蜡烛,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手一挥,还在叭叭叭喋喋不休的叶云行就已经被这到了照玄阁外,眼睁睁看着大门无情地在自己面前关上了。叶云行:“?”
他的亲娘,还是这么无情。
照玄阁内,叶青玄黑着脸,气呼呼砸碎了手边的茶缸。她都在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