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胖猫。妖瘴之中难辨四季,行人衣衫薄如春夏,银杏却是一树灿烂黄叶,风吹过的时候,叶片刷啦作响,像是一树耀目的金。虞花暖纵身。
浮光步在她脚下灵活又漂亮,不过一刹,她已经站在了最高处,却连树枝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正要轻巧地向前,将那只三花胖猫一把捞住,目光却微微顿住。视线中,这座妖瘴之城的城中,竞然耸立着一座青砖高塔。塔有七层,每一层都悬着金色的铃铛,风吹过,铃身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铃舌都被什么剪去,让这里永远沉默,永远不为人所觉察。遥遥望去,尤可见塔顶上有一尊青石雕像,栉风沐雨,磨损得厉害,却可窥其面容慈悲。
是浮屠塔。
一座怎样的城镇,才需要一座七级浮屠塔来镇守?这里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站在树下时,包括她来到这里的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注意到过这座塔,或者说,她甚至从未起过要抬头相望的念头。她盯着看了会儿,树下的叶云行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生怕猫跑了,急得抓耳挠腮。
虞花暖正要收回目光,却又看到了什么,重新抬起眼。有人在浮屠塔上。
那人走得很是散漫,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半张线条完美的脸,深碧色的衣袍衬得他的肌肤一片玉白,漂亮得几近妖异。他就这样信步闲庭地走在浮屠塔上,直至那尊分明大有深意的雕像面前,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像是压根没在意自己在哪里,也毫不在意这样是否有什么后果般,单手一撑,衣袖翻飞,行云流水地坐在了那面容慈悲的雕像的头上,长腿育拉下来,随意拍了拍掌心的灰,再抬起手,吹了吹。虞花暖”
师兄你。
真行啊。
难怪撒豆成兵找不到师兄人影,豆小人爬得哪能有师兄这么挥酒自如这么快。
确认卫鹤眠的安危和方位,虞花暖莫名有了几分放心的感觉,她被对方的一系列举动逗笑了,正要抬步去抓猫,那边卫鹤眠恰抬眼落在了她的身上。虞花暖的笑还在脸上,迎着那道视线,又更灿烂了些,她抬手挥了挥,也不管卫鹤眠能不能看清,指了指前方的猫,终于提步。猫跑了。
虞花暖"哎呀”一声,也不管树晃不晃了,足尖一点,浮光步这辈子也是第一次用在了围堵小猫方位上,紧紧张张去抓猫了。这下轮到卫鹤眠看笑了。
三花猫不好抓。
这猫胖归胖,身手极其敏捷,在半空中腾飞跳跃的时候,虞花暖几乎以为自己追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长臂猿,一只长了翅膀的鸟又或者是一条能通过无数不可能的狭窄甬道的蛇。
这猫,通缉令上的不亏。
她在追,豆小人也在手舞足蹈地追,叶云行一路鸡飞狗跳地跟在后面,再往后,还缀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谢玉。
直到虞花暖一个急刹车。
豆小人撞了上去,无声惊叫,然后直接原地变回了噼里啪啦的豆子,散落一地。
叶云行气喘吁吁停下:“虞姐姐,怎么不追了?”他抬头,便看到那只三花猫正在猛蹭一个人的手指,然后在对方手指的轻挠下,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旋即像一团融化的云朵一样瘫软在了地上,被对方轻轻松松的抱了起来。
卫鹤眠抱着猫,抬眼看向虞花暖:“师妹在抓猫?”虞花暖不是很确定浮屠塔离自己有多远。
当然也可能她这一路抓猫,不知不觉已经跑了半个城。但看到自己追了这么久的桀骜三花,就这么轻松地拜倒在了卫鹤眠的脚下,她的心里还是浮现了微妙的不爽。
怎么,现在的猫也开始玩卡颜这一套了吗?她干巴巴应了一声,便见卫鹤眠把那只三花猫抬起来,仔细看了看。虞花暖以为这猫果然有问题,凑上前去:“师兄在看什么?”结果卫鹤眠说:"在看这猫哪里值得你追这么久?”虞花暖正要拿出那张通缉令,却见卫鹤眠变戏法一样,把猫轻轻一抖。三花猫的瞳孔刹那间变成了极细的一条,老实巴交地喵了一声后,身后的尾巴晃啊晃,再“膨"地一下,变成了蒲公英一样炸开的三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卫鹤眠屈指,在它的尾巴上一弹:“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