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
剑气流转一瞬。
臂骨没有鞘,便也谈不上还剑回鞘。
虞花暖一击斩完,下意识拎着臂骨想要挽个收尾剑花,结果骨粉簌簌落下,散落在了她的掌心和衣裙。
足够笔直的东西可以挥洒剑气,却到底不是剑。虞花暖松开手,让掌心的骨粉一并洒落,粉屑上还搀着点剑气,如此从天而降时,落在妖兽身上,如一场小型的剑雨。而虞花暖则提气,踩在尚未完全消散的剑气上,在半空轻巧翻身,稳稳落在了所有宝梵仙宫的弟子前方。
正在厮杀中的宝梵仙宫弟子们眼睁睁看着面前僵持不下的妖兽被切割开来,被喷洒而出的妖血浇了一脸,有些震惊的抬眼看去,便见一袭深碧色衣裙带着杀气翩跹落下。
她的衣袂与长发翻飞,同色的发带如从高空坠落,洒然又随意,明明是在一片血海之中,她却像是唯一的亮色。
等到落地,虞花暖震了震衣袖上散落的血时,却蓦地顿了顿。肌肉记忆了。
怎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挡在整个宝梵仙宫的弟子们面前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藏山的灵觅仙师,整个宝梵仙宫所有弟子见之都要唤一声“大师姐"的虞花暖了。
她满身杀气浓重,连最靠近她的妖兽们都被震慑一瞬,口鼻中喷涌出粗重的喘息,警惕地盯着她。
算了,来都来了。
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多妖兽了,她身上计数妖牌的数字不断上翻,虞花暖战意上涌,抬手竖在面前,正要再掐诀,召剑气重聚,却听到了一声鸣咽。呜咽如风,悲切如诉。
“它们只是饿了,它们从未吃过白驹城的百姓,为何要杀它们?”“如果它该死,也会有神女降下神罚,你又是何人?!”“还我阿宝性命!我千求万跪才换来神女降下如意贴,我只有阿宝了,你杀了它,我要怎么活下去?!”
“外来人,吃掉这些外来人!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还要活下去!”无数人声从四面八方来,虞花暖和宝梵仙宫众弟子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原本有些昏暗的四周似是在这一刻被鸣咽的人声点燃,在监牢中待了这么久,宝梵仙宫的弟子们乍一看到这般明亮,忍不住抬手去揉了揉眼睛。他们所在的这一处监牢分明与面前的妖兽场是连通的,妖兽场是下沉的大片露天圆形场地,此时夜色已深,抬头去看,还能看到串联起来的点点星辰,和场边矗立的无数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夜色太深,看不清那些旗帜上的图案,只觉得肃杀又神秘,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在流转,所以才能将这么多的妖兽都聚在这里。而那扇隔开了他们的铁门分明是用来困住他们的,而从被一捉来起,他们就已经注定要成为这些妖兽的口粮!
可什么地方的官差会抓人来投喂给妖兽?
这还是官差吗?
有人静默一瞬,终于明白了什么:“天地颠倒,秩序重写,这里是妖瘴,我们都被这座城镇的模样迷惑了,以为此处与外面一样,可其实……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该用常理去揣度!”
“那上面这些人……”
“也许是人,也或许不是。就算是,在妖瘴里这么久,或许也已经似人非人。“杨如海从盾牌后面探出个头来,前面人影幢幢,他站得太过靠后,只能面前看到最前面虞花暖的深碧色发带飘扬,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张扬请谒,把半个归云仙宫都搬过来再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她一个:“但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旁边的止戈回头:“为什么?都似人非人了,还不能杀?他们都要指使妖兽杀我们了,我们还不能反击?”
杨如海挠挠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从他开始用巧手奇术锻造面前的这面盾牌的时候,其实就觉察到了一些微妙。
他学艺不算很精,又见许轻冉两人只字不提,于是便将这种微妙压下不提,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但此刻,他虽然人在最后,没走到甬道最前,也没有看到外面妖兽场的模样和上面的旗帜,可他也已经嗅见了不一样的味道。硝石,血灵火,五蕴之金火交错后留下来的残渣废料。像是点燃熔炉,炼了什么但失败了以后飘散在空气里的味道。这些味道,没有人比熔炉更熟悉,也没有人比天天活在暮山的熔炉更能分辛。
…进一步说,没有人比天天在暮山灰头土脸地守着炉子,结果一炉一炉地炼出来全是垃圾的他更懂。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杨如海下意识觉得,这里和熔炉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但要具体说有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所以末了,杨如海只是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有既定的规则。这个妖瘴城井井有条,若是贸然搅乱,恐怕会有很严重很失控的后果。”旁边的神符弟子听完,冷笑一声:“你们熔炉小心谨慎惯了,难不成已经忘了,我们来这个妖瘴的目的,就是祓除妖瘴,将这里所有的妖都杀光,还天地一片清明的吗?”
止戈弟子颔首:“正是至于那些似人非人的存在,若是拦着我们杀妖,便视为与妖一伙,刀剑无眼,他们要是自己迎上来找我们杀,我们也没办法。”许轻冉慢吞吞道:“话虽这么说,但两位师兄,你们不然先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