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很安静,隔绝了大厅的嘈杂。
景元没有坐主位,而是随意地靠在一张书案旁,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罗浮的云海……几百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景元轻声感叹,象是在自言自语。
“丹恒。”
他声音很轻,没有了在大厅时的那种运筹惟幄的威仪,倒象是一个卸下了盔甲的疲惫旅人。
“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
丹恒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微微颤斗,死死地扣着掌心。
“将军叫我来,是为了‘封印’的事吧。”丹恒开门见山,语气清冷,没有叙旧的意思。
“果然瞒不过你。”
景元转过身,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鳞渊境,唯有持明龙尊之力可以打开。而如今的白露……”景元顿了顿,“她虽有心,却无力。你也看到了,那群龙师把她逼成了什么样。”
丹恒的眼帘微微垂下。
“所以,你需要‘饮月君’。”
“不。”
景元摇了摇头。
他迈步走近,在丹恒面前站定。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利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恳切的期许。
“现在的我,不是以罗浮将军的身份在命令你。”
景元叹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丹恒警剔的目光中停下。
“我是以……‘丹枫’旧友的身份,在请求你。”
丹枫。
这两个字象两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丹恒最敏感的神经。
“我不是他。”丹恒几乎是立刻反驳,语速快得有些失态,“现在的我,只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我知道。”景元点了点头,目光柔和,“正因为你是‘丹恒’,我才会有此一请。”
“建木生发在即。除了持明龙尊的‘开海’伟力,再无他法能打开通往鳞渊境的道路。”
景元看着丹恒,眼神复杂。
“丹恒。”景元叫出了这个名字,而不是那个,“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已受过褪鳞之刑,已是自由之身。我不该再用前世的枷锁来束缚你。”
“但这一次……”
景元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对手是绝灭大君。罗浮……输不起。”
丹恒沉默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战斗,也不是害怕那个所谓的“绝灭大君”。
他害怕的是……一旦他再次展露那副属于“饮月君”的姿态……
现在的这一切——列车上温暖的灯光、帕姆的唠叼、姬子的温柔、三月七的吵闹、还有穹那个笨蛋的恶作剧——会不会就象泡沫一样碎掉?
他们还会接纳一个……这样的自己吗?
还会接纳那个曾犯下滔天大罪的“罪人”转世吗?
“我……”丹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不能……”
他不是他。那个名字代表着罪孽、痛苦、和无尽的麻烦。他好不容易才在星穹列车上找到了属于“丹恒”的位置。
一旦使用了那股力量……
他还能回得去吗?
大家……还
会象以前那样看他吗?
……
“吱呀——”
偏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挤开了。
一团灰的、粉的、又灰的“不明物体”,像叠罗汉一样摔了进来。
“哎哟!”
“别推我!”
“……”
景元和丹恒同时愣住了。
三月七揉着额头,穹呲牙咧嘴地爬起来,而最上面的宆……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被穹拽着围巾,象个挂件一样晃荡着。
“……额。”
穹尴尬地抬起头,对上了景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丹恒那……无奈中透着一丝“我就知道”的目光。
“那个……我们……将军,这里的地板……挺滑哈?”穹干笑着试图爬起来。
“哦?”景元挑了挑眉,“星穹列车的各位,是对我神策府的隔音效果有什么建议吗?”
“不不不!”三月七赶紧摆手,脸红得象个西红柿,“我们就是……就是……”
她编不下去了。
“别装了!”
穹一把将宆扶正,然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丹恒和景元中间。
他没有看景元,而是直接挡在了丹恒面前,那根从不离身的球棒“哐”地一声杵在地上。
“我不懂什么龙尊不龙尊的。”
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
“但我听懂了。”
他转头看向景元,象一只护犊子的小老虎。
“将军,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景元:“……”
“什么‘旧友’,什么‘龙尊’……”穹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