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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书房。
烛火通明。
林阳独坐案前,手边铺开数张新裁好的平整绢帛。
他手持狼毫,蘸满浓墨,落笔没有半点迟疑。
第一张图,火烧裂石剖面。
黄泥密封隔墙的厚度,通风孔的位置,投柴口该留多宽,何处需用湿泥封缝,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图,双井对流。
扇叶尺寸,底座结构,迎风面的弧度,连轴承处的木楔卡槽都画得明明白白。
这是拿给工匠就能照着干的图。
第三张,密封风筒与竹管导毒全景。
哪里进风,哪里排气,竹节如何打通,接口如何用麻绳和桐油封住,林阳一项项写下。
手腕翻转间,蝇头小字密密落于帛上。
下井验气的油灯规制怎么做。
两班倒排工表如何交接。
矿工入井前如何点名,出井后如何复核。
矿石如何借畜力外运,滑轨如何铺,绞车如何固定。
连塌方支护、泥浆出水、伤工抚恤、工钱册籍,他也一并列了条目。
少一环,矿场便乱。
乱了,就会死人。
窗外寒风呜咽,拍着窗棂。
案头那盏茶早已冷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茶油。
林阳却像没察觉。
一张写完,换下一张。
一图画罢,再补一段说明。
待到天际泛起微白,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矮了一截。
福伯端着热粥推门进来。
一进门,他便看见满案帛书,整整齐齐铺了半张长案。
林阳这才搁下笔,捏着后颈左右转了转。
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老了老了。”
福伯看着他这幅做派,忍俊不禁。
实在忍不住道:
“家主一夜未睡,先喝口热粥吧。”
林阳端过碗,扒了两口。
热粥入腹,他咂摸了几下。
随后,他将墨迹已经干透的数卷帛书一一收拢,叠放整齐。
又用粗油纸仔细裹好,拿麻绳扎紧,推到案角。
“福伯。”
林阳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倦意。
“若是孟兄或者郭兄差人来取,直接把这包东西给他们。”
“别拆,别压,莫沾水。”
福伯点头。
“老奴记下了。”
林阳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先去补个觉。”
“天塌了也别叫我。”
翌日,辰时。
许都皇宫,正殿。
冬日清冷的晨光自殿顶高窗斜斜打入,照在分列两侧的百官朝冠之上,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天子刘协端坐龙椅之上。
他面色平淡,双手却规规矩矩搭在膝上,透出几分抹不掉的拘谨。
自从衣带诏事发,君臣之间的薄冰虽勉强糊着没碎,却也冷得刺骨。
但前番曹孟德向自己有示好之意,自己也顺着人情封了他丞相。
如今看起来朝堂似乎恢复了几分和气,但人心这东西,向来隔着肚皮。
所以朝政看起来再怎么安稳,他坐在高处,依然觉得寒芒在背。
曹操立于群臣之首。
换上朝服上殿的曹丞相,比起当司空时,气度更见深沉。
他微微垂眸,双手交叠于腹前,如同老僧入定,对周遭杂音充耳不闻。
文武百官依次出列,禀奏各地州郡钱粮刑名之事。
半个时辰过去,殿内气氛如常,一板一眼,毫无波澜。
直到荀彧从文臣列中步出。
他双手举着一份帛书,神色肃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传得很远:“臣尚书令荀彧,有急奏。”
百官安静下来。
“庐江太守李术,公然抗命,不奉丞相号令。江东孙权以此为由,兴兵讨伐。数日前,孙权破城。”荀彧字字顿挫,“破城之后,孙军纵兵屠戮。庐江大乱。”
殿内响起一片细碎的窃语声。
荀彧没有停:“万余百姓惊惧逃散,一路向北辗转。连日来,这批流民已涌入许都城外五十里处。首批三千余口,昨夜已入新安营造册安置。但后续仍有散民不断汇入,拖家带口,总数恐逾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