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风很大,吹得楼顶的旗杆吱吱作响。冈萨雷斯裹紧了执行部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把下巴缩进立起的领口里。泰晤士河在他身后缓缓流淌,河面倒映着威斯敏斯特宫连绵的尖顶和哥特式的雕花窗,那些倒影被风吹皱,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今晚整个威斯敏斯特区都戒严了。
从议会广场到维多利亚塔,从白厅到圣詹姆斯公园,所有通往大本钟的路口都拉起了黄色的警戒带。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执行部专员散落在各个制高点,有人架起反器材狙,有人在调试炼金频率干扰器,有人在用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扫描泰晤士河南岸。远处的伦敦眼已经停止了转动,巨大的摩天轮定格在夜幕中,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沉默的、泛着白光的圆环。观光客被疏散到了几条街区之外,有人在警戒线外围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群困在玻璃缸里的萤火虫。
冈萨雷斯嘴里嚼着口香糖,把狙击枪架在楼顶的女儿墙上,枪托抵着肩膀,瞄准镜指向泰晤士河对岸一片被阴影笼罩的仓库区,嘴里用西班牙语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脏话。他在这处小楼的楼顶趴了快两个小时了,小腿已经麻了,脖子酸得想把头拧下来,腰——他已经不想知道腰是什么感觉了。风从泰晤士河上吹过来,湿冷湿冷的,刺进骨头缝里,把仅存的体温一寸一寸地抽走。
“话说,这么大的手笔,还有我们这种菜鸟上场?”冈萨雷斯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学院到底是心大,还是不太当回事儿?”
他的搭档维多利亚在耳机中回答,声音慵懒得像是在午后伸懒腰的猫。冈萨雷斯几乎能想象出她漫不经心挺挺胸、抬手整理头发的样子,执行部那身乌鸦般的黑衣也遮挡不住她的好身材。
“你在担心什么?”维多利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冈萨雷斯没有接话。他把右眼贴在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在河面上缓缓移动,从一艘停在岸边的游艇扫到另一艘,从河面扫到河岸,从河岸扫到那条被阴影吞没的、没有路灯的小巷。
他当然担心。他只是个一年级生,血统阶级才c而已,放在卡塞尔那个疯子扎堆的地方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强。他来这里还不到半年,连那场所谓的“自由一日”都没赶上,学生会发给新生的联谊舞会邀请信也没收到。他不是什么精英,不是天才,不是天生就该拿着刀站在最前线的人。可他现在趴在这栋不知道被谁征用的民房的楼顶,手里握着一把装了特制炼金弹药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枪口对着泰晤士河对岸那片不知道藏着什么的黑暗。
这真的是一个c级新生该做的事情吗?
“有他在,一切都没有问题了吧。”维多利亚忽然说。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是那种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害怕的理由,把那层漫不经心的壳卸下来了那么几秒钟。
冈萨雷斯微微愣了一下。“嗯?”
“你不知道吗?”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冈萨雷斯说不上来,“那位双料会长也出动了。”
冈萨雷斯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口香糖黏在上颚,凉凉的薄荷味从喉咙口反上来,像一根细细的冰线从他的舌根一直凉到心口。
双料会长。世界上只有一个“双料会长”,他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唯一一个同时担任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的男人——狮心会的徽章上镌刻着初代狮心会会长梅涅克·卡塞尔的铭文,历届会长无不是卡塞尔百年校史中惊才绝艳之人;而学生会的徽章由两条巨龙守护着十字圣徽,它的主席向来以天生的领袖姿态立于万人之上。这两个组织在卡塞尔建校之初便分庭抗礼,绵延百年从未合流,直到他用一纸履历、一柄刀、和谁都说不清的那些年的战功,硬生生地把两顶王冠同时戴在了自己头上。
冈萨雷斯入学刚满半年,还没有机会收到学生会联谊舞会那封烫金请柬,也就没有机会跟那位会长先生碰面。他听过的关于那个人的传说不算少——精英血统、天生领袖、风度翩翩、挥金如土,像翻开一本写满了华丽辞藻的名人传记,每一页都在说“这个人跟你不一样”。可如果只是这些,他大概只会把那个人当成又一个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和卡塞尔喷泉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a级没太大区别。
但传说不止这些。
他曾在一次深夜回宿舍的路上看见过执行部的宣传栏,那里贴着几张像素模糊的、像是从监控画面里截下来的照片。照片里一个人影站在废墟上,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被撕碎又缝合的、沾满了灰烬和血渍的黑色旗帜。照片旁边的说明文字写着——东京事件,一年后解密。没有人告诉他东京发生了什么,那些去过的人从不提起,那些没去的人也从来不敢问。他只知道那次任务的参与者在学院的体系中被称为“生还者”而不是“执行专员”。
龙王的威胁,是混血种世界中几百年都未必会出现的“顶级中的顶级”,可在这位会长面前,接连溃败。这与其说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