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石头的石,喧哗的喧。”
泉水没有回应她。
她也不在意,直接将祝雨山浸了进去。
泉水所剩不多了,祝雨山进去后,便占据了整个水洼,冰凉的水拂过皮肤,他眉头蹙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苏醒。
石喧解开祝雨山的腰带,衣襟层层掀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荆棘花纹路。邪术反噬生出的纹路,每一条都渗着剧毒,全都指向他心脏的位置。石喧掬起一捧泉水,淋在他的皮肤上,伴生灵泉自带的净化力顿时淡化了皮肤上的纹路。
但只是一瞬间。
灵泉的净化能力没有她想象的好,瞬间过后,纹路的色泽恢复如初。石喧又淋了一次,还是失败了。
她低着头,反复将泉水淋在他身上。
泉水越来越少,祝雨山的身体都脏了,荆棘花纹路却再也没有变淡。最后一点泉水淋到他身上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石喧的手腕。石喧顿了一下,顺着修长的手指一路往上看,直到对上祝雨山的视线,才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预言石……“祝雨山初醒,嗓音有些沙哑,“昨夜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听到自己的名字,预言石闪了一下光。
石喧没有理它,只是安静地看着祝雨山。
“万年以前,众神以身祭天,留下一块石头堵住了天幕最后一点漏洞,从此三界安宁,唯有石头日日夜夜嵌在天幕上,与孤独为伴。”“长时间的独处,让石头渐渐变得不安、暴躁、易怒,甚至生出了离开天幕毁掉三界的冲动……她察觉到这一点后,便将所有情绪都塞进了身体的一部分.说到这里,祝雨山笑了笑,看向石喧:“你怎么能这么聪明?”石喧颔首:“我一直都这么聪明。”
“嗯,是聪明的娘子,“祝雨山笑盈盈地看着她,“后来她装着情绪的那块石头,从身体上脱落了,掉下天幕,掉下人间,又从人间砸破地面,掉落在魔域的一座山里,嵌进山壁变成了那座山的心脏。”荆棘花的纹路愈发浓重,原本静止不动的线条仿佛活过来一般,缓慢地朝着他的心口游去。
祝雨山缓了片刻,才重新看向石喧:“缺了一块的石头,身体不再那么坚硬,还长出了裂纹,如果不能找回自己的石头,终有一日会碎裂而亡,对吗?”石喧没有否认。
祝雨山笑笑:“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石喧:“你需要休息。”
祝雨山:“我想讲给你听。”
石喧不说话了。
祝雨山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便开了灵智,只是每天沉浸在虚无中,不想动,也不想思考,连人形都不想要,原身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后来,我的身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我突然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有了会跳的心脏,野心和欲望,也有了喜怒哀乐。”“我杀了所有前来挑衅的高阶魔族,一战成神,再无敌手,可仍觉不够,直到有一天,我在魔域的天空上,发现一个小小的破洞,突然有了毕生的目标。说到这里,祝雨山笑了一下,眸色缱绻地看向石喧。石喧眼底依然一片干净,只是静静与他对视。“若没有与你的人间百年,终有一日我会杀上天幕,毁天,灭世。“他说出逆天之言,语气却温柔似水。
石喧斟酌许久,道:“是我积攒在石头里的情绪,影响了你。”“而我在被你影响后,成了三界的威胁,直到你以身入世,教会我情与爱,此局才解。”
所以才有了情劫。
所以才有因果。
他们是命中注定会相遇。
他们是命中注定。
石喧静默许久,道:“我自己都不懂情与爱,如何教你?”“你懂与不懂,都能教会我。“祝雨山松开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石喧看看两人紧握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荆棘花的毒素逐渐注入心脏,他的额头沁汗,唇色也逐渐变得苍白。熬过阵痛之后,祝雨山再开口时,声音虚弱很多:“昨夜我一直在想,今日若能成功,我便是…便是死也不会放你回天幕上去。”石喧眼眸一动,歪头看他。
祝雨山翘起唇角:“看什么,你的神魂与身体不是要分开一万年以上才会出事么,我就不信这一万年里,我会找不到其他修补天幕的办法。”石喧思考片刻,道:“恐怕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有,她也不至于在天幕上嵌了这么多年。“那可不一定,“祝雨山却是乐观,“万一呢?一万年的时间,充裕得很呢。”石喧不说话了。
祝雨山笑笑,笑意逐渐发苦:“可惜,回旋阵失败了,所以…”他握着石喧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拿走吧。"他眸色温柔,爱意弥漫,“救不了你,至少不能连累你。”心脏给她,她可以长久地活下去。
不给她,她独自回到天幕上,也能再活三万年。岁月亘古,他说不清一直嵌在天幕上不得解脱,和熬过三万年后碎裂而亡,究竟哪个更坏。
但他在这四百多年的七世轮回里学到了一件事,就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说不定将来哪一天,她就突然迎来转机,从此热闹喧嚣,滚滚而来。在转机到来之前,她首先要活着。
想到这里,他又生出些许恨意,恨天道不公,只逮着一颗石头欺负。也恨自己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