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数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回了夏油杰床边的地毯上。“好吧……我就坐一会，你累了先休息。”夏油杰的肩在她的话语落下后才不再紧绷，眼皮重新合上，陷入那种昏昏沉沉、却又柔软得像被羊水裹住的黑暗中。空气里还漂浮着一点漱口水的薄荷香气，是他专门买来在吞服咒灵玉后用的。
但此刻，薄荷味里却混入了一股更让人安心的、橙花与柠檬杂糅的酸甜气息。
那是奈奈身上的味道。
夏油杰不知道她身上为什么总是有这个味道，或许是头发上的，又或者是身体上的.…….
每次做完净化，只要她再靠近一点，他就能闻到。可她总是不肯停留太久。
“我……很麻烦吗？"少年揉了揉额角，嗓音含糊地问了一声。奈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缓缓转头看他：“为什么要这么想?"她跟夏油杰在去年年底就聊过这个话题，以为自己早就表达清楚了，“不麻烦啊，但我不能让前辈假装用了净化就没事了。”就像止疼药是无法让伤口消失的。
夏油杰唇角扯了扯，唇瓣轻启，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不是这个。”
“嗯？”
“在我说′没事′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奈奈是真的困惑了。她的手指在地毯上缓缓挠过柔软的毛线，语气带着纠结：
“有一点点。”
“所以，前辈如果能更诚实一点就好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重新抬起头。而原本就在低头看她的少年，目光正正地和她撞在一起，喉结滚了滚：“你真的希望，我对你更诚实吗？”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过一臂，空气里弥漫起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躲、却又无处可躲的微妙气氛。
奈奈谨慎地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但没有离得太远，脸庞有点热，低声道：“至少不要总是对我说′没事·.…不舒服的时候，前辈可以给我一个暗号。”“暗号？”
“嗯，虽然我不能增加净化的次数，但是至少能让前辈感受到……你的难受不是只有你自己看见。”
夏油杰也不知道是术式的原因，还是奈奈的口吻太过认真，心底就像被棉花轻轻地包裹住，连语气都变得柔和了几分：“所以……这算什么？”
奈奈迟疑道：“一个简单的心理支持？”
“只有心理吗？”
“前辈不要太贪心。"小姑娘的双马尾从肩头蹭过，滑落至胸前，眼睛也含了一点笑意，“术式支持只有今天哦，本周额度已经告罄～”“奈奈确实有点小气，上次那个义理巧克力一一"夏油杰难得喉咙没有了黏腻感，眉眼越发轻快起来，“有点太小了，我两天就吃完了。”“那只小狐狸吗？”
“还有它的蜂蜜柚子味咒灵玉，"夏油杰显然记得很清楚，“你只给了三颗。”奈奈“噗嗤"一下就被逗笑了：“前辈你怎么连个数都记啊？而且巧克力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你记性太好了吧？”
“………所以你也承认三颗不够吧。”
奈奈这个时候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了，反而正色道：“小狐狸也不能吃撑啊，三颗够了。”
夏油杰却一语双关，语气拖长了半截：“当然不够。如果这只狐狸生来就有这样的才能，那么吃下更多是它应尽的责任。”“前辈，什么叫应尽的责任？"奈奈的手指攥了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挑明，但最后还是在安静的气氛里直接说出来了一一“谁规定你一定要吞下那么多的？”
夏油杰似乎觉得她说了句比前面聊任务时更天真的蠢话：“不然呢？吞下的每一颗都有它的价值。”
他是咒灵操使，也是特级咒术师，术式就是吞食咒灵玉、驱使咒灵。这是他的核心变强方式，而奈奈的问题，就像是在挑战一个他的世界里最基础的常识。
奈奈似乎也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抗拒，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前辈，你先继续休息，我该回宿舍了。”夏油杰看她从地毯上起来后，还踉跄了一步，双马尾有些凌乱地散开，就像一只急于逃离他人领地的小动物，眸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想和往常一样当个可靠的前辈，有礼貌的学长，尊重地和对方告别，可下一秒一一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她腰间因为刚才坐下时不小心翻折的衣角。奈奈感觉一条手臂横过来，当即僵住：“夏油前辈？”夏油面色保持镇定，非常自然地把手抽回：“哦，衣角翻上去了。”奈奈低头一看，这才松了口气：“真的.…”小姑娘三两下拍了拍，把衣摆整理好，然后才朝他轻轻点头：“谢谢前辈提醒，我真的要走啦。”
夏油杰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嗯”，然后目送奈奈步伐飞快地往外走。但就在门打开的刹那，奈奈似乎又想起什么，转头盯着还保持着原本姿势的夏油杰：
“那个一一别忘了暗号。“她眨了眨眼，“下次不要再说′没事'哦。”夏油杰笑了一下，这次是真心的：“好。”深夜，高专四处已经漆黑，只剩下几盏石灯笼在鸣咽的晚风中岿然屹立。五条悟头发还没吹干，脖子上挂着擦水的毛巾，一脚踢开了挚友的宿舍门，大大咧咧地叫了一声：
“杰，老子回来了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