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千宿扣上幕篱的白纱踏出客栈时,西街正逢一日里最喧腾的辰光。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画卷。她却无心流连,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腕间心脉绳。
绳身温润,原本该有另一道心跳般稳定的暖意隐隐相和,那是属于孩攸的独特气息。可方才还在的,不过转瞬,竟像被凭空抹去一般,再无踪迹。她心下一紧,脚步不由顿住。以往即便他刻意敛去气息,她也能循着心脉绳一丝微弱的牵连感知他的方位,从未像此刻这般,香然无痕。他去了哪里?
不安悄然缠上心头。她抿了抿唇,伸手弹出玉镜,匆匆写下三字:【去哪了?】
镜光闪烁,消息送出。她握着玉镜,站在熙攘街头,等了片刻,又片刻。镜面始终沉寂,映不出半分回音。
那份不安蓦然沉底。
她收起玉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攒动的人影、琳琅的摊铺,试图寻出点讯息。
就在她欲抬步往人群更密处去时,街心陡然炸开一声惊惧到变调的大吼:“闪开!”
人群霎时如沸水遇油,惊呼四起。数道紫色身影挟着凛冽劲风,自她身侧疾掠而过,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腰间悬挂的镇妖司令牌与手中寒光烁烁的长剑。镇妖师?
未等她全然回神,只听旁边一座二层酒馆内,轰然爆出碗碟碎裂、桌椅倾塌的巨响,其间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门帘被猛地撞开,食客们惊慌失措地涌出,有人衣衫染血,面无人色。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莫名的阴冷腥风,扑面而来。千宿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并指在身前虚画,一道淡金色的护身符印瞬息没入体内,立即逆着奔逃的人流,奔向已乱作一团的酒馆。甫一踏入,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店内一片狼藉,桌椅残骸遍地,杯盘碎片混着暗红的血迹。
七八名紫衣镇妖师已结成阵势,各据方位,手中长剑指向中央,灵力激荡,交织成一张流转着紫色光华的巨大光网,威压沉沉,压得空气都沉闷了几分可那光网之中,空空如也。
千宿凝神细察,灵觉全力张开。就在此刻,一名试图从角落窗口逃出的中年男子,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只听“嗤啦"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他的一条右臂竞齐肩而断,鲜血如泉喷涌。
断臂并未落地,而是被一股凭空出现的、紫黑色、形似藤蔓却布满狰狞倒刺的东西一卷,倏地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溜溅开的血和男子撕心裂肺的哀嘎恶魂山的紫煞?千宿心头大震。
恶魂山,九州之外毗邻火狱的绝凶之地,妖鬼横行,戾气冲天。其紫煞以诡谲狠毒闻名,天生擅隐踪匿迹,来去如影,且狩猎必索命,从无活口。九州边境历来守备森严,结界重重,这等凶物如何能悄无声息潜入息地腹心?
镇妖司精锐尽出追捕至此,可见事态之危,已远超寻常。那断臂客人因剧痛和失血,面色灰败,踉跄倒退。未及倒地,脖颈处凭空探出数条同样的紫黑藤蔓,毒蛇般缠绕收紧。他双眼暴凸,喉间发出窒息声,眼看便要气绝。
千宿眸光一寒,再顾不得思量缘由,抬手便是一掌推出。灵力沛然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清光,精准轰在那团缠绕客人的紫煞虚影上。“砰”的一声闷响,灵光炸裂,紫煞藤蔓吃痛般猛地一缩,竞松开了些许,再次隐去形迹。
趁此间隙,千宿闪身上前,扶住那将倒未倒的客人,疾声道:“所有人,速离此地!”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幸存者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向外逃去。
千宿反手一挥,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光华自她掌心流泻,迅速扩大,将酒馆门窗出口封了个严实。
几乎同时,镇妖师们的阵法威能全开。漫天紫光如瀑如剑,交织成更密集的光网压下,沉重的威压令整座酒楼都开始簌簌颤抖,梁柱嘎吱作响,地面晃动隐匿的紫煞似被彻底激怒,刺耳的、非人非兽的尖啸骤然响起,妖气如火山喷发般暴涨。
空气中,无数紫黑色的藤蔓虚影骤然凝实,它们从墙壁、地板、房梁的阴影里疯狂钻出,粗如儿臂,遍布倒刺,闪烁着幽冷的紫芒。藤蔓如活物般扭动、交织,瞬间缠满了酒楼的栏杆、立柱,猛然发力,随着一阵响动,木质的围栏被硬生生扯断,一侧的楼梯应声坍塌,碎木纷飞。整座酒楼摇摇欲坠,紫煞藤蔓的目标明确,竞是要破开结界,遁逃入外界更广阔的人潮中。
千宿面色凝重,指诀变幻间,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结界,使之光晕更盛,死死抵住紫煞的冲击。
同时,她凌空踏步,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指尖于虚空中疾速勾勒。淡蓝色的灵光随着她的指尖流淌,凝成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符。阵符既成,嗡鸣声起,似无数玉笛齐奏,清越而肃杀。符文化作流光,飞旋着罩向下方肆虐的藤蔓,所过之处,藤蔓扭动的速度明显滞涩,蔓延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然而,紫煞的凶顽远超预估。被阵法压制的藤蔓非但没有萎缩,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巨蟒,更加疯狂地生长、分叉。
转瞬间,整个酒楼内部几乎被交织的紫黑色“从林"填满,倒刺森森,妖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紫色雾气。
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