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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1 / 4)

第37章心虚

本还在铺子里同掌柜划拉价格的瑞王,听了随从的附耳禀告,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他把那只前朝青瓷笔洗搁回锦垫上,价也不讲了,起身便往外走。掌柜追到门口,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只懊悔自己不该把价咬得那样死。瑞王上了马车,没有急着回府,先绕到尚家门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好在没等多久,尚大人便从府里出来了。官袍换过了,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脚步匆匆的,手里还攥着笏板,半爬着上了马车,瑞王叫车夫跟上去,自己则掀了帘子,探出半张脸来。

“尚大人。”

尚大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瑞王,连忙便要下车行礼。瑞王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让他上车说话。两驾马车并在一处,瑞王便说自己也是往宫中去请罪的,又问尚大人作何打算。

尚大人便把方才家中议定的话说了。小女从别苑回来后,许是吸了皇家别院的灵气,顿然悟道,闹着要去观里出家,为国祈福。瑞王听着,便知道这都是说辞。什么灵气,什么悟道一-皆是为了保命。不过他对尚家倒多了几分好感。这等事,多少人家为保颜面,不是把女儿草草嫁了,便是逼她自戕。尚家倒是个爱子女的。宁可送去观里,也不让她进那座吃人的东宫。

“尚娘子小小年纪,便能想得如此通明,实属难得。"瑞王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圣人一向宽仁,尚大人一片爱女之心,想必圣人也会体恤的。两人进了宫门,往承明殿去。刚转过甬道,便见一人从殿内出来。黑赤劲服,腰悬长刀,身量极高,步子迈得又大又沉,像一头巡山的豹。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斜拉到颧骨,衬得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愈发不怒自威。那人见了瑞王,脚步一顿,抱拳道:“王爷。”瑞王笑道:“屈正使这是去办事?”

屈濮休道:“正是。臣先走一步。”

瑞王点了点头,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走远,心里却转了一个念头。武德司的正使亲自出宫办事,不知又是哪家要遭殃了。高峯正守在殿门外,见瑞王与尚大人过来,便迎上两步,笑着见了礼。瑞王问他圣人可歇下了,高峯道:“还未,奴去通报一声。”进去不过片刻便出来了,请二人入内。

绍章帝正坐在御案后翻书。他穿一身家常的赭黄袍子,没有戴幞头,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瑞王想起,朝臣们私底下说起圣人,用得最多的词便是“怀仁"一一这位天子确实极少动怒,便是动了,也不过是搁下茶盏,说一句“再议正想着,绍章帝抬起头,先看向瑞王,语气里满是敬重:“皇叔怎么来了?赐座。”

瑞王谢了座,尚大人便跪下去,将方才在马车上那番话又说了一遍。他跪在那里,笏板捧在手里,声音恭谨而平稳,说到小女顿觉悟道时,语气里还带上了恰如其分的欣慰,仿佛真是一个为女儿忽然开了慧根而欢喜的父亲。绍章帝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尚大人花白的发顶上。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烛花轻轻爆了一声。“尚卿家的女儿,朕记得年岁还小吧?"他叹惋一声,“这般年纪便要去观里清修,只怕是一时意气。若是日后后悔一一”尚大人叩首下去,额头触地,铿然开口:“臣女虽年幼,心志却坚。臣身为父亲,唯愿成全她的心愿。”

瑞王在旁边帮了一句腔:“小小年纪便能想得通明,倒是难得。臣见过那孩子,是个心里有数的。”

绍章帝便没有再劝了。他提起朱笔,在纸上提上两字,高峯双手捧着给尚大人,“准了。赐法号太素,带发修行。”尚大人领了恩,又叩了一首,躬身退了出去,走出殿门时连袍角都没有晃一下。直到承明殿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夜风迎面扑来,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殿内只剩瑞王与绍章帝。

瑞王从椅子上撑起身子,撩了袍角跪下去。他跪得慢,膝盖落在金砖上时,自己先在心里替老妻记了一笔一一这遭罪,回去得让她好好补偿。“圣人,臣是来请罪的。”

他的声音沉下来,将别苑赏花宴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太子来请安,他不在别苑。松风院的事,是他治家不严、约束无方。他一样一样地说,不推诿,不辩解。说到最后,额头便往金砖上贴。

绍章帝没有让他跪太久。

“皇叔言重了。“天子的声音从御案后传过来,“此事其中种种,朕亦知晓。皇叔不在别苑,如何能怪到皇叔头上?起来吧。”瑞王没有起。

绍章帝亲自去扶。他的手握住瑞王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微微发凉。瑞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抬眼时正对上这位圣人的目光。“皇叔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绍章帝松开手,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朕倒有一事,想劳烦皇叔走一趟。”

瑞王的心便提了起来。

“霍相这半月都未曾上朝。朕派人去问,只说是病了。“绍章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拿着霍相递的折子,“朕实在忧心。皇叔替朕走一趟相府,代朕瞧瞧霍相,可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是商量了。瑞王硬着头皮应了。绍章帝便点了点头,面上也露出笑意,道一声"有劳皇叔”,便让高峯送他出去。瑞王出了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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