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沥的鸟鸣从晴空之上而来,那声音幽远悠长几乎瞬间,镇压了巨浪的声响,划破了层层水浪,传入了安娘的耳中。安娘睁开了眼,呆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啊,一只巨大的仙鹤,张开了雪白的双翅,从安娘的头顶滑行而过,如同一个美丽的音符,轻巧地穿过那些看起来令人惧怕的巨浪,从江水中捞出了即将淹死的老翁。
它带走了老翁,也带走了安娘心头的怒火。这怒火转移到了洞庭君的身上一一
“何方宵小,胆敢阻拦?!”
“哼,正是贫道!”
巨鹤缓缓降低,安娘此时才看清,鸟背之上正坐着一个紫衣老道,只见他面如白玉般富有光泽,两鬓须发莹白而飘逸。好一个气度凛然的仙家形象!
洞庭君将将平息的怒火,因为一个冒出来的拦路人再次燃烧了,他忽然如吹了气一般,陡然化作了一个足足有四层楼高的巨人,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怖了,俨然是一个赤面獠牙的巨大妖魔形象,吓得刚才还嬉笑玩闹的小仙侍们四散开来,又或者抱成一团,织成也要拉着安娘离去,可安娘依然不肯。她就那样笔直地,如同一棵青松般,站在狂风里,站在一堆慌乱的侍女中,站在船板上,望着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见巨人伸出一只手,朝着仙鹤而去,巨大的仙鹤在巨人的身形下也变得一掌可握,更别提那紫衣道人了,渺小的仿佛下一刻就能被捏成一团肉泥。安娘却一直看着,她不自觉抓紧了裙子,她看到巨人如同她想象那般将道人握在了掌心,她看到巨人怒发冲天,缓缓收紧了掌心,那道人几乎完全看不见了,她看见……
巨人的掌心忽然炸开了几道巨大的白雷!青天白日,巨大的白色雷电如同爆裂的火药桶在巨人的掌心炸开了!
安娘松开了手掌,手心已经被掐出几个月牙弯。“你身为一方水君,不思庇护生民,竞擅自兴风作浪,阻人前行!”那道人的声音如同钟鸣般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见他随后一挥拂尘,刚才还气势惊人,威风凛凛的洞庭君瞬间缩小成弹丸大小,一道金光便将弹丸摄于掌心“今日宝剑不在身边,否则必要斩你首级!念及你往日治水有功,便罚你去凡人牢狱中受罚罢。”
说着,他再一挥手,那弹丸便朝着凡人郡府的方向激射而去了。眼见水君如此轻易被抓,在场剩下的人说是仙家,也不过精怪修者之流,唯一算得正经神仙的钱塘君早在半个时辰前因为醉酒离去了,剩下的人见此,瞬间如鸟兽般散去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客船便空荡又安静了,独留安娘一人在此。
其实织成原来也是准备带安娘离去的,但是她转念一想,此刻不正是安娘趁机逃走的机会吗?那老神仙瞧着并不像是个妖道,于是劝安娘穿上仙衣快些逃走吧,她便化作一只青色的鸟飞走了。
安娘,却没有立刻离开,她依然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高空之上的仙鹤,望着那已经平静了下来的江水。
这便是…神仙吗?
如此的强大,如此的自由,如此的,令人向往……安娘几乎屏息般望着眼前的一切,江水再次恢复了平静,春日的早晨,蓬勃而出的红日,倾洒下万丈光芒,染红了整片江水,那是波光闪烁的金红色,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宝石之海。
一缕浸透了一整夜桃花香气的清风,吹过少女的脸颊,她终于回过了神,下一刻,少女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她上前一步,仰望着那即将离去的仙鹤,声音坚定扬声喊道一一
“老神仙,请留步!”
老道停下了离去的脚步,看向唯一在场的凡人,在片刻之前,老道便注意到了这名女子,毕竞她是在场除了老翁之外唯二的凡人,却在一片慌乱中临危不乱,可见心性坚定,当然另外一层令人在意的原因是,这个凡女相貌实在太出众了,出众到老道忍不住心生叹息,这般相貌,既幸又是不幸啊。因此,老道对安娘多了几分好奇和耐心。
“老神仙,小女无礼,但有一求。”
“所求何事?”
老道心中了然,猜想大概是财富健康姻缘之流,凡人所求大抵不出此类,可他恐怕要让这女子失望了,他不是那等随意给凡人财宝的神仙,也不会乱点鸳鸯谱,不过若是求药,倒是……
正当老道心中思考着他有什么可以给这名让他觉得顺眼的凡人的时候,忽然,只见那名容貌灼灼,清丽无比的少女,站在船板上,深深地向他弯下了腰,拱手行礼声音如金石碰撞:“老神仙,求您收我为徒!我想修仙长生求得逍遥之法!”
紫衣老道惊讶了一瞬间,直到此刻,他才真真正正,仔仔细细地将林玉安看进了眼中,这一细看,老道惊奇地咦了一声,只见他掐指一算,忽而开怀大笑“好,好一个修我净明道的好苗子啊!”话音一落,他闪落在安娘面前,不容置疑,连环在她周身大穴,脊背手骨天灵,噼里啪啦拍了几下,更加惊喜了。
“竞还是天生极阴灵骨,今日老道我出门前心有所感,没想到是应在此处,女娃娃你合该是我门下徒儿。”
安娘听此,一向清冷的表情绷不住了,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悄悄弯起,如此二人便成了师徒。
师父像她简单说了一遍净明道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