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020
屋子里一片昏黑,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互不错眼地望着彼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裴行安先动了。他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袖口露出清瘦的腕骨,声音低而轻,却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给我。”池寄双心口鼓鼓直跳,有点儿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也不像是要把黄符抢过去塞进嘴里的样子,顿了顿,还是慢吞吞地将盒子从背后交了出来“咔哒”一声,盒盖开了。
裴行安将一整叠黄符都扔进了地上的火盆里。火舌迅速卷上黄纸,焦黑的灼烧痕迹从角落开始,飞快地蔓延、蜷曲,很快就吞噬了它。
摇曳的光芒倒映在裴行安那被睫羽遮盖的瞳孔中。屋子里死寂的空气,骤然活了起来。
可算把这害人的玩意儿烧了,池寄双不由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殿下,我马上去煎药!你再休息一下,马上就好了。”她抱起桌子上的药包,脚步轻快地跑向了后院。门关上后,裴行安的视线还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这是裴行安病发的第二天。虽然喝了药,内出血却没那么快止住,膝盖还肿得吓人,需要冰敷。
太医院给了药包,池寄双将其与布巾一起浸泡在桶里,泡得水液微微泛黄,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味儿。
这个季节就是好,外面冷飕飕的,将木桶放在室外,比冰箱冷冻层还好使,不用特意挖雪加冰了。
看泡得差不多了,池寄双才捞出布巾,刺骨的水冷得她直抽气,手指头都冻成了红萝卜。稍微拧去水分,她回到屋子里,将厚厚的几张布巾一起敷到了基行安的膝上,包了个严严实实。
为了不弄湿被铺,棉被已经提前撩起,底下还铺了张隔水的垫子。池寄双收回手来,见裴行安已经躺下,闭着眼睛。她弯下腰,小声道:“殿下,你放心睡吧,我会看着你的。”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入夜,池寄双洗漱回来,轻手轻脚地吹熄了蜡烛。在耳房和主屋之间犹豫了半秒钟,果断爬到脚踏上,踢掉鞋子,撩开被角钻了进去。没错,之前裴行安是说过,不要在他睡觉时靠近他。但特殊时期行特殊手段,为了不出岔子,她还是别离他太远比较好。好在,现在的裴行安太虚弱了,连走路都困难,铁砂掌自然也失效了,更没可能半夜爬起来发现她是女人的秘密。
那么,四舍五入下来,他的警告也可以暂时不作数了。等他好起来了,她自然会麻溜地跑到安全距离之外。脚踏还挺软的,池寄双背朝里,面朝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一天下来,忙里忙外,她已经累了。一熄灯,睡意就如潮水淹没了神思。吹灭灯火后,屋子里家具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裴行安并无睡意,睁目望着房梁。
那里映照着雪地反射的一块月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病。
小时候不懂自己为何会血流不止,身体越疼,就越要挣扎。后来才学会了忍耐。
每逢体内出血,他都感觉自己的血管是用破筛子卷成的一样,淌出的淤血堆积在肌肉、关节各处,让他的身躯无时无刻不泛着绵密的疼痛。也不能用活血药,否则会加剧出血,只能熬着,等淤血自己化开。平时已是浅眠易醒,到发病时,更是整日躺在床上也很难睡一个安稳的整觉。
往常,这种时候,宫人都有多远就躲多远。他已经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等待长夜过去。
而如今,他卧榻之畔,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多出了一道有规律的小小的呼吸音。
这小太监自作主张地搬到了他床前的脚踏上,还很快就呼呼大睡了起来。从床上看下去,看不见池寄双的脸,只能看见被衾鼓起了一座小山坡。对方太瘦了,蜷缩起来时,也才这么一小包。在他枕边,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顶三山帽。
这阵来自于别人的动静,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旁边有个活物,明明应该算是一种打扰,却也仿佛切割了漫长孤独的黑夜,让煎熬的时间不再变得难以量度听着这道呼吸音,裴行安静默片刻,慢慢地合上了眼。一夜过去,火红朝霞自天边喷薄而出,又很快被厚云所遮蔽。皇城上空,大雪纷飞。北风旋起雪粒,噼里啪啦地砸在宫殿群的金顶上。长宁宫。
裴宗娘从一场仿佛没有尽头的梦中梦里醒来。<1梦中,遥远的山寺敲响丧钟,他昏昏沉沉,时而能呼吸,时而憋气。舌根阵阵地发苦,苦得他想呕吐,似乎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担忧地喊他殿下.3.他长睫一抖,缓缓地撑起沉重的眼皮,看见了一片低矮昏暗的瓦顶。房梁下垂悬着蜘蛛网,门窗漏风,整间宫室简陋而破败。从出生以来,他从来都没到过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
几乎是在醒来的同一瞬间,四肢百骸的痛觉开始回笼。体肤发冷,肋骨随着呼吸起落而作痛,咽喉干热得好似被烙铁烫过,眩晕欲呕,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就这么在这张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没有被子和暖炉,也没有一滴水、一粒米进肚子。<8
外面已经天亮了,白光透入室内。窗纸上浮现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似乎有两个人正头挨着头,透过缝隙,窥探着屋子里的状况。发现床上的他还有一息尚存,黑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