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一呆，挠了挠后脑勺：“少宫主，属下刚才说什么了吗？”
陈舟道：“我们看到的，只是阵法展现出来的记忆。”
“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些碎片空间，确实都是记忆，是亡魂们生前某些片段的投影。”
“所以我们在第一座宫殿碎片里，只能看见外围的轮廓，建筑内部的结构一片模糊。如果那座记忆的主人没有进入过宫殿内部，自然不会有内部构造的记忆。”
“记忆这种东西，和梦境很象。”
“梦里的场景也是这样，只对梦主人关注过的地方有细节，远处的山只是模糊的影子，不认识的人脸上没有五官。”
“因为梦主人并不在意那些东西。”
疫鼠恍然大悟：“啊？就象咱们平时做梦，梦见一个地方，能认出来是哪儿，但真要你回忆墙上挂了什么画，死活想不起来？”
“大人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陈舟点头，“梦境和记忆，本质上有相通之处。”
“都是零零碎碎的画面，只有主人关注过的东西才会清淅，没在意过的角落就是一片模糊。”
“所以，万鬼阵的这无数碎片，应该都是阵中亡魂们生前的记忆残留。”
“而他们的身份，大概率都是南唐国的旧民。”
他说着，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些已经被干草盖住的草席和瓦罐。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碎片，记忆的主人也很明显了。”
“是周员外的记忆。”
沉梁目光复杂地落回周员外身上。
所以，之前那些事，都是真的对吗？
都在十万年前，真实地发生过，对吗？
周员外还在哭。
他蜷缩在门板后面，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把那张圆脸弄得狼狈不堪。
那卷被干草盖住的草席忽然又动了一下，白色粘液在夯土地面上缓慢地爬行，蜿蜒着，绕过堆在地上的麻袋，一寸一寸地，朝着周员外蜷缩的方向蔓延过去。
周员外似乎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呜咽着，直到那片惨白的粘液碰到了他的鞋底。
哭声戛然而止。
白色粘液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皮肤下一层惨白的颜色开始迅速蔓延。
粘液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腐蚀掉了他的衣衫，而他的手臂上，早就长满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毛发。
粘液逐渐深入，周员外的五官开始扭曲，眼珠向外凸出，嘴唇向两侧咧开。
沉梁猛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周员外在痛苦与惊骇中彻底被白色吞没，毛发从手臂开始，复盖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周员外完全变成了一只四肢行走的怪物。
周员外的形态变得越来越眼熟。
白毛怪人参水猿，他见过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从来没在河边感知过他靠近。”
“他早就不是人了。”
“若比控水，刚刚化鬼的我，又哪是参水猿的对手……”
粘液又从周员外身上流了下来，聚成一团，然后发出了人声：“你做得……不错。”
“这些祭品……命官很满意。”
“天哭……需要更多的祭品。”
“越多越好。”
“只有这样……你们这些蝼蚁……才能活。”
周员外听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惊恐的叫声，他低下头，独眼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彻底变成兽爪的手，身体在颤斗，崩溃不已。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崩溃之中，周员外推开门，冲进了外面的雨幕里。
粮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摊白色粘液还在地上缓慢地蠕动着，它微微隆起，象一只抬起头来的蛇，朝着陈舟等人所在的方向转了转。
粘液内部发出一个声音，比刚才更清淅，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玩味。
“哦？”
“居然还有贵客来访？”
陈舟瞬间警剔起来。
他清楚地感觉到，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意志，顺着那些白色粘液的脉络，从虚空中降临了。
不是幻象！
“有意思。”
粘液缓缓聚成人形，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缓缓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
“青州最近有几只小苍蝇闯了进来……就是你们吧？”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追着那几个不听话的星宿跑了一路，原来就是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粘液人形缓缓抬起了手。
水浪在他掌心翻涌，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可不能让小虫子破坏了命官的计划呢。”
他抬手一挥，那道白光便炸开了。
白色浪潮瞬间吞没了整个粮仓，空气、光线、声音，一切事物都被那片纯粹的惨白复盖。
陈舟反应极快，诡域立刻从体内涌出，在他和众人身前撑开一道屏障，将白浪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