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水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慢慢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的方向。
“你……”
胃土雉正站在裂缝边缘，低垂着眉眼，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看着她的唇形，参水猿读懂了。
命官的意思。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的皮肉里，白色粘液从指缝间渗出来，然后那双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明白了。
怪不得奎木狼和毕月乌的转化会那么快。
他是个弃子。
参水猿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象是想说什么，但胸口的箭矢猛地一震。
箭上附着的白色污染开始顺着伤口向内侵蚀，他的四肢迅速僵硬，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倒。
冥河的水面在他倒下的瞬间分开。
几双惨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身躯，船上的渡客轻松捏碎了定住参水猿的箭矢，把他整个人拖上了船。
胃土雉射完那一箭，没有多看一眼。
她收弓转身，身体化为粘液，钻入头顶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
毕月乌在饕餮放弃与奎木狼缠斗下去拦箭的那两息空档里，飞快地扑到奎木狼身侧，白色羽翼张开，将被冥河吓傻的奎木狼卷进其中，然后紧跟在胃土雉身后钻入了裂缝。
裂缝合拢了。
灰色的碎片空间顶部恢复了平滑的膜壁模样。
陈舟站在船头，微微喘着气。
冥河的水面正在缓慢退潮，刚刚暴涨起来的黑水一寸一寸地回落下去，露出底下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灰色地面。
那群被参水猿召唤出来的白色异兽，在冥河的潮水退去之后，已经彻底不见踪影了。
但陈舟的状态不太对。
他的腿有些发软。
刚才冥河在意识里说的那番话，他隐约明白了一部分，但明白的代价是巨大的消耗。
他体内的死气被抽空了大半，那股刚刚被冥河位格提振起来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从经脉里撤走，留下一片干涸的河床。
他撑着船头的护栏，慢慢坐了下去，背靠着船舷，胸口起伏了几下。
“大人！”
疫鼠看着毕月乌退去的方向，咬了咬牙，放弃追击，直接冲到了陈舟面前。
他蹲在陈舟面前，猩红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陈舟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陈舟摆了摆手：“没事，脱力而已。”
疫鼠啧了一声，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又松开，明显是焦躁，但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那帮白毛孙子跑得倒是快。”
“大人的船上有好东西，他们怕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船中央。
参水猿被拖上来之后，那些惨白的渡客已经把他按在了船板上。
十几个半透明的人影团团围着他，惨白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参水猿的四肢还在痉孪，白色粘液从伤口的边缘不断渗出来，但粘液一碰触那些渡客的手掌就迅速消散，被冥河的水汽无声无息地吞噬。
参水猿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命官……为什么……我明明……”
参水猿挣扎了几下，嘴里还在胡乱叫嚷着：“我是被选中的……我是最早的一个……”
土箭虽然已经拔出，但箭矢里的破坏力丝毫没有减少，再加之几位渡客的钳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挣扎慢慢停了。
白色的皮毛开始一寸一寸地剥落，先从脸颊开始，露出底下一张浮肿苍白的皮肤。
然后是脖颈、肩膀、手臂，像蛇蜕皮一样，整张皮从躯体上脱落下来，在船板上留下一摊白色的碎屑。
参水猿的身躯在缩水。
那个矮壮健硕的白毛怪物，在一片片剥落的白色碎屑里，慢慢变成了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
圆脸，颧骨突出，眼框青黑，嘴唇干裂，穿着一件被水泡烂的暗黄色布衫。
周员外的脸。
他半睁着眼睛，瞳孔里一片茫然，象是从一场大梦里刚醒过来，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
然后很快就被船上的渡客同化，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安详，和船上所有的渡客表情一模一样。
他身上褪下的白色碎屑也很快被阵法吸收，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缓缓从船板上浮起，跟那些渡客一起沉入冥河之中。
船板上留下两样东西。
一本沾血的帐本，封面被水泡得发胀，边角卷曲。
一座白色的小雕塑，巴掌大小，雕工粗糙，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身猿首的模样。
冥河的黑色水流卷过一个浪头，把它卷到了陈舟的脚边。
陈舟弯腰捡起来。
触手冰凉的瞬间，他的识海里响起了一道清淅的提示音。
【你获得一枚参宿之灵（已激活）】
雕塑沾染了他